“衆。”倚在乐向安肩头的人开口。
衆人齐刷刷望向沈别书,仿佛那两个音节将空气都切成了两半。
乐向安侧头看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沈别书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找些树枝,先把题解开。”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在戏院残破的角落间搜寻干枯的枝条。
“没想到,今晚的MVP居然是树枝。”孤小帆一边扒开杂草,一边从泥里捡出一截断枝,苦中作乐。
“你之前学过功夫?”乐向安忽然问。
孤小帆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嗐,一开始嘛,是单纯的想和我爸作对,随便找了个兴趣打发时间,後来掌门说我是块料子,就留下来了。起初都瞎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後来……”他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後来想保护一些人,就认真了。”
乐向安轻轻“嗯”了一声。他还有很多问题,关于这个时常笑嘻嘻丶没个正形的少年身上发生过的故事。但他终究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听来平淡,对当事人却可能是一整段不愿触碰的黑夜。
孤小帆递来一根掉皮的树枝,两人对视片刻,像是心照不宣地捕捉到了什麽。
“我父母是画家,祖上几代都搞这个。”他忽然道,“但我不喜欢画画——我认为我未来想成为谁丶做什麽事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乐向安接过树枝,沉默片刻:“你和家里……闹掰了?”
孤小帆的笑容一滞,神色微沉:“六岁生日那天,我离家去了北冥山。”他看向远方的火光,像是在回望自己前几年的人生,“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回去过。”
乐向安喉头一动,心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忽然後悔了,後悔问出那句“你和家人闹掰了?”太轻太浅,却触了人心里最深的一道痕。
身後沈别书缓缓起身,手持那根焦脆的树枝,在火焰字迹之後,稳稳地摆出——“衆”字
那一瞬间,原本燃烧的字迹仿佛得到了满足的回应,火焰向内卷曲,将“衆”字包围,炽热之中,一道白光乍现,如同谜题的答卷被揭晓。
紧接着,一本台本从半空中轻盈飘落,仿佛由无形之手递来,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乐向安的掌心。
他翻开书页,纸张温热,清冽的墨香扑面而来。
下一行字,缓缓浮现而出:
——台南七股绿隧道。
乐向安赶忙掏出手机,输入纸页上的地点。一张照片缓缓显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幅令人眼前一亮的画面:两岸红树林密密交错,宛如天然的画廊。树根深扎水中,枝叶低垂,交织成一道绿色的拱门,将整条河道包裹成一条幽深而静谧的绿隧道。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斑驳光影在水面跳跃,如同碎银撒落,又像星光浮现。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与林叶交织的剪影,仿佛天地在此悄然合一。
也就在那一瞬,他终于意识到——林夕悦,并不是从桥上跳下去的。
“是这里。”乐向安按下手机按键,显示屏暗下,“明早,林夕悦会在这自杀。”
沈别书收起折扇:“台南站的剧情快要走完了……”
“哦耶!”孤小帆立刻活力充沛,“之後我要大玩特玩!”
池安不语,注视着小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