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再回小院。
他背靠着封印山的西北凹谷,盘坐在灰金雾幕外三尺。雾气贴着脸颊,冷得像刀背刮肉。他闭眼,把杂念全掐了。
洗封。
不是破,不是撬,是洗。
他先放灵眼湖光。
蓝意从眉心渗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匹温水浸过的绸子,慢慢覆上灰金雾幕。灵眼一开,雾气里密密麻麻的镇世符纹全摊在眼底——一道叠一道,像三千年的旧账本,每一笔都写着“死”字。
他看得清清楚楚:符纹不是浮在表面的锁,是扎进本源里的锈。皇极镇世意只是外衣,底下是中州老地本源自己长出来的灰白死皮。那层皮被“凡胎浊骨”四个字腌了三千年,硬、冷、死,碰一下都硌手。
陈凡深吸一口气,开口。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童谣声纹不高,像耳语,却带着活人气的温度。声浪不是撞,是渗。像一滴热水落进冻土,顺着符纹最细的缝隙往里钻。
他控制得很慢。
先找一道最浅的符纹缝。声纹贴上去,轻轻搓。灰金雾面没动,但缝里那截镇世意被烫得缩了一下,像被火星燎到尾巴的虫。
陈凡眼皮都没眨,继续哼。
“种谷得谷,养奴得骨——”
第二句压上去。声纹顺着那道缝往里顶,把一小片皇极镇世意从本源表皮上“揭”起来。那感觉不像劈,不像斩,像拿湿布擦锈——擦一下,掉一层灰。
掉下来的灰黑碎屑化成灰,被山风卷走。
露出来的,是巴掌大的一块本源。
灰白。死寂。像被抽干了血的石皮。
陈凡没停。他继续哼第三句,声纹贴着那块灰白本源慢慢熨。活人调子一遍一遍蹭过去,像把手心焐热了,去暖一块冻了三千年的铁。
半刻钟。
那块灰白本源的边缘,微微泛起一点淡青。
不是绿,不是翠,是极淡极淡的青——像春天第一场雨后,墙根下拱出来的那点嫩芽色。
陈凡睁开眼。
灵眼湖光扫过去,他看见那点淡青在灰白里轻轻跳了一下。不是错觉。是那块本源“活”了那么一丝。
就像冻僵的人,指尖终于回了一点血色。
他盯着那巴掌大的淡青,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扯开。
“能洗。”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
不是“可能能”,不是“试试看”。是“能”。
方向对了。
——
然后他继续洗。
第二天。
第三天。
洗封的速度,慢得让人发疯。
灵眼湖光铺开,声纹一寸一寸往前蹭。巴掌大,洗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再洗,只多了一指宽。第三天,又多半指。
灰金雾幕太大了。整座山都是封印,外围符纹层层叠叠,像没有尽头的铁墙。他每洗掉一小片,露出来的本源从灰白转淡青,可淡青之外,还是无边无际的死灰。
三天下来,他洗出来的总面积,不过巴掌大再添两指。
灵眼湖光消耗了三分之一。
眉心发胀,神魂像被抽干了一半。童谣声纹越哼越细,到最后几乎只剩一丝气音,像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陈凡停下来,抹了把额角的汗。汗是凉的,带着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