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临总是反应很快,她只回答了两个问题就被指出其中的关键点。
移情与反移情是精神分析学说上的一对专业用语。
移情是指来访者对分析者産生强烈的情感,将自己过去对生活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情感投射到分析者身上。
反移情则完全相反,分析者对来访者産生相关的情感态度投射。
她因为高中遭受过霸凌,所以对孙木苇産生了同情怜悯,下意识分了许多关注在孙木苇身上。
适当的,正常的反移情心理可以成为治疗患者的有效工具。
她对于尺度的把控一直谨小慎微。
可是每每路过病房,看见孙木苇躺在病床上。
那双始终无法聚焦,放空的眸子,她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不过,也正因此,孙木苇得救了。
所以她一点也不後悔。
周予夏以为黎初临要生气,责怪她公私不分,不爱护自己性命,诸如此类的大道理。
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争论,干脆闭眼认命。
左等右等,她始终都没听见他的问责。
取而代之的,是被埋进黎初临的怀抱中。
宽厚丶温暖的胸膛,隐隐可以听见心跳声,衣服上淡淡玫瑰花香洗衣液味道。
他手掌护着予夏的後脑勺,开口时胸膛会轻轻震动:“为什麽不告诉我?”
回答他的还是予夏的沉默。
半晌,头顶传来那人无可奈何的语气:“怎麽比满满还倔强。”
周予夏嘴巴被迫贴在他胸口的柔软衣料上,声音闷闷的,从在他胸口处传出,“我又不是狗。”
黎初临被气笑。
这她倒是回答很快。
黎初临一只手揽着她的胳膊,又问:“疼吗?”
她艰难地摇头。
他指尖抚过那些伤疤,疤痕细长,小臂背面的伤痕不仔细看并不会发现,只不过靠近手腕内侧附近,几道四五厘米长的疤痕还是很明显。
如果划得浅是不会留下这麽重的疤痕的,从伤口位置看,也不是和孙木苇一样的理由。
大概率是想发泄情绪。
对在这里下手,她当时该有多难受
而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周予夏偏头让脸颊靠在他身前,这才能勉强呼吸两口空气。
“你说得对……我拼命也要救孙木苇,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无助,绝望,连死都不怕,认为跳下去就可以结束掉痛苦,就算如此,在内心深处,当时的我也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秘密暴露得有些快,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她并不完美。
旁人认为她与黎初临多麽般配,无非是认为她模样长得还可以,又是名牌大学出身,能与黎初临媲美。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身上的伤口一道道,一次次无不在提醒她,她的身心曾经满目疮痍,几近腐烂。
黎初临与她不一样,是在周围的爱与关怀下长大的,这样的人即使不在学术上有建树,也会是个身心健全的人。
她呢?
在满是阴虚干涸的土壤里生长,即使没有光亮为她而生,还是不断顽强向上。
破土而生那一刻时,才发现她这颗营养不良的小苗有多微不足道。
因为缺爱所以想要被爱。
她就在这种渴盼得近乎疯狂的日子里和黎初临相遇了。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带着温柔的春风,还有干净澄澈的心。
出于羡慕又或是虚荣的心理,她接受黎初临的告白,并且处心积虑地维持自己温柔得体的形象。
可是这对他不公平啊。
黎初临爱上的是精心勾勒出的“完美的”周予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