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夏越想越拧眉。
“如果来急诊部的是黎老师,不是我……如果他在,或许就能……”霍然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一条年轻美好的生命,明明她还有大把机会去感受世界,他们却没能挽回。
周予夏收回疑惑,略沉嗓音:“从她坠落到急救再到抢救,没有耽搁一分一秒,在救护车上就已经做CPR,刚刚在急诊,所有人都在努力,将近两个小时。除了黎初临,还有其他能力强的医生在,他们也没能救回来,所以你不要自责,霍然。医生是肉体凡胎,不是神明,并不能所向无敌。”
不知道霍然听进去没有,倒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周医生说得有道理,是他妄自菲薄了,做医生千万不能深陷负面情绪,如果因此出差池,就是对其他患者病人生命的不尊重。
周予夏感觉自己的话说得太强硬,语气也没有往常柔和,对霍然有些抱歉,于是道歉说:“对不起,我说得是不是太古板了。”
霍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摇摇头。
“周医生说的有道理,我想黎老师也会说这样的话,是我太感性了。”
周予夏嘴角擡了点微弱的弧度,“你的黎老师会比我说得好。”
霍然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被转移到老师的话题上,语气比刚才显得轻松一点。
他说:“别看黎老师气势威严,很多学生都怕他,我倒觉得,老师他其实是个内心特别柔软的人。”
她眉眼也弯了稍许,“看来你很了解他。”
霍然颇骄傲地挺了挺腰板,“当然啦,我是头号大弟子嘛。”
周予夏觉得霍然的样子有些眼熟,回忆片刻纳过闷来,这不就是翻版的清婕吗。
她瞧了眼霍然身上的洗手服,于是说:“你刚从手术室出来吧,快回去忙吧,别耽误了。”
霍然嗯了一声,和她道别。
他刚刚确实急着从手术室跑过来,今天神经外科一半的医生都去参加脑肿瘤大会了,他的黎老师也去了,剩下的的医生中,算他水平好些,才急匆匆赶过来,现在警报解除,他还要继续回科室工作。
霍然离开後,周予夏在椅子上又歇一会儿,去医院的食堂随便吃了点。
等到下午一点的时候,她又打车去仁宁精神医院。
周予夏刚到研究室,发现单攸宁也在,似乎专门在等她。
她被单攸宁的话吓得一惊,又确认了一遍:“白露在医院?”
单攸宁点点头,“当初警方让我们给她做精神诊断,NPD,自恋型人格障碍,可是人格障碍不是精神障碍,想要治疗几乎无从下手。病人家属强烈要求治疗,我们的心理治疗师也只能每周安排两次心理会谈。”
周予夏无言。
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会夸大自我,感觉良好,需要权利和别人的钦佩,通过对他人剥削满足自我优越感,缺乏同情心……这样看来,白露确实拥有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大部分特征。
只是这些特征都需要从成年早期确立,而高中时代白露对周予夏的种种行为,只不过是些苗头罢了。
同父异母的弟弟白时祺是反社会人格障碍,除去遗传因素,要什麽样的环境才能让两个儿女都患上人格障碍。
想到这里,她心情有些复杂。
“白露和你是高中同学吧?”
单攸宁是在给白露做诊断时,偶然听白露说的。
周予夏面色未改,“嗯,她高中是霸凌施害者,前段时间还因为我闹到了医院,打伤了一个实习医生。”
她实在疲于应付别人的关心,因此没提到额头上的伤口。
单攸宁抿唇,思忖半晌。
她问:“你不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