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被闪得眼累,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看了,我也看不懂,只是怕他出什么茬子。” 林德低着头,乐:“那你眼睛不疼?” “我还好,不用担心。” 最值得担心的还是莫天纵本人。 他额头沁的汗越来越多了,坐在对面的代运傀儡也不安生,牙齿机关咯吱咯吱响。 浑天仪法器的转动似乎也变得不太顺畅起来,忽快忽慢,慢时铁环摩擦转动的声响尖得令人牙酸,快得时候光影切割闪烁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摩擦生火爆炸。林德让赵小路赶紧出去,别在这待着了,怕出事故,自己拉着袖子挡脸,压低声音:“莫天纵有没有事?” “暂时没有。”奚存青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卜算之术一旦开始便不能轻易停下,即便他戴上了茶镜镜片,狂乱的光影闪烁仍刺激得他想流眼泪。 浑天仪转着转着愈加不稳,连稳定悬空都无法做到了,上下弹跳振动有如水面皮球,烛火震荡,代运傀儡面孔出现一条骇然裂缝,裂缝中冒出焦臭味的黑烟。此时此刻奚存青无法再坐视不理,厉声呵道:“莫天纵!快停下来!” 莫天纵咬紧牙关,双目紧闭,鼻孔流下两道血痕。 林德大喊:“他怎么样了?”袖子都无法挡住浑天仪切割缭乱的闪光,被刺激得疯狂流泪。 “非常不好。”奚存青拉起他的手,“我带你过去,你看看情况,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林德说了声好,忽然感觉到,这好像是他们临月之约 侍神之灵睁开眼。 恼怒地还击了试图窥测的视线,沉重的疲惫感袭上心头,即便他现在就是毫无形象地趴在石床上,仍是觉得很累,累到无法纾解。 从良裕港逃出来躲进这个多年前准备的避难处,好像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躯壳开始腐烂了。妖神残识一部分在躯壳里,一部分与侍神之灵融合,而侍神之灵无法融进身躯,神识力量相当于被削弱了一半,飘飘忽忽,无法稳定停驻在躯壳,属于白神的生命神力勉强维持着躯壳活力,然而无法确定能维持多久。 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想把融合的妖神神识剥离出去,胡乱尝试了一些发现已融合的纹丝不动,反倒躯壳里的神识开始躁动起来,似想与侍神之灵的神识合二为一。他想过自斩一刀,解散自己的灵体力量,“切割”成几块,只留下基础意识,日后慢慢聚合恢复灵体形态,但那样的话妖神躯壳无人照料,也没法以血供养,他的身体里还寄生着白神的部分力量,也不确定这部分力量能否顺利剥离出去,反过来想想,如果白神力量真要那么好剥夺,白神会那么痛快地给予神力吗? 最后一个法子,就是让妖神神识自然聚集一体,在他的灵体内。 但如此一来,辛苦得来的躯壳就没用了,作废了,之前的努力毫无意义。一旦融合,妖神大人是谁?还是他敬仰的妖神吗?还是……我? 是我? 他想不明白。 他躺在石床上,思绪混沌,累,还是觉得累。他挣扎着慢慢坐起来,无法完全掌控的庞大力量让他的灵体形态有些不稳,边缘光线扭曲,他在幽暗的避难处里就是一团光源,还是一团有轻微破坏力的光源,除了自造的石床,其他的一碰就开裂破碎。 他下床行走,一步踩出一个蛛网,走到洞口,外面阳光很好,大树参天的枝叶为洞口遮下一片阴凉,来时走路留下的“脚印”还没完全恢复。他坐下来,坐下的野草立刻化作飞灰,坐出了一个坑。 鸟叫,虫鸣。 风吹着,一片叶子吹下来,侍神之灵伸手,还没碰到它,叶子就已化成了灰烬。 他讪讪地缩回手。 白粉蝶扇着翅膀飞过,侍神之灵注视着它,看着看着,翅膀蜷缩变灰变黑,就此湮灭散去。 过了好大一会,他说:“来场雨吧。” 来场雨吧,来一场大雨,这样一般人或动物出不来,都会去避雨。 来场雨吧! 如他所愿,风吹得烈了,天空渐渐阴云排布,雨的气味先行降临,大雨紧随其后。 风声,雨声,叶声。 侍神之灵忽然很难过,在此刻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不属于这片世间的事实。他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他心念一动即可改变气候,可是他复活不了妖神,不知道自己在复活什么。 他难过地流泪,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视野模糊不清,他擦了一会脸,还是无法克制住巨大的孤独与悲伤,克制不住失声痛哭。 电轰雨落。 侍神之灵哭得越发厉害,哭得意识不清,力量剧烈地波动,强烈的灵脉变化很快引起了上百里外一位大修的注意:“咦?” 灵脉剧烈波动变化的情况极其少见,要么是地震地壳变动,要么是有强大的修士在做什么——何方大修此刻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引动灵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