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谁是我? 觉衡一章佛法讲完,还留下的人向他行礼致谢,分文不给。 站起来的觉衡也看到他了,笑着冲他点头,侍神之灵一想,索性朝他走过去:“法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觉衡颔首:“乐意为你解答,我们到阴凉一些的地方聊吧。” 侍神之灵要问的自然是自己的问题,故事经过修改与简化,说自己想去找一个冥冥之中是命中注定的人,但兜兜转转,赫然发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的部分灵魂就在他身上,并且与他融为一体,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相关的记忆。那么,我到底是我,还是“他”? “想不到你遇上的是这样的问题。”此等奇事,觉衡还是必死预感 侍神之灵坐得像个木头,叫觉衡很是担心,愧对自己学过的佛法,连开解一个人都做不到。 许久过后,侍神之灵微微动弹了一下,宛如大梦初醒:“谢法师开解,我……我再想想。” 他心乱如麻,说完就起身离开,踟蹰独行。觉衡目送他离开,忧色更深。 不过约定碰头的日子,侍神之灵还是准时来了,依然是黑衣包身的打扮,一点异状看不出来,觉衡不禁想,要是某日他的友人在他体内复活,悄无声息代替了他的身份,是不是也没人知道? 觉衡友人、此次行动的组织者王兴业稍晚了时候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玄衣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子,气度高华,简简单单一站,就显出尘世独立的冰雪般的傲然,如此出众的人物……侍神之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瘦高的年轻男子,是真的年轻,修为也算不错。唔,长得也还行,就是有点鼻孔看人的感觉,脖子……嗯?脖子有意被幻术遮掩过了,和林德那厮一样,用幻术掩饰瞳色。 他仔细看去,从扭曲的光影隐约看到他脖子上有朱红的纹路,像某种镇压妖邪的封印,再往下看,他右手腕有一圈红绳,没看到打结的地方,无缝的一圈红绳。 侍神之灵知道他是谁了,清宵山山主的得意高徒水空澄,传闻他不日将接任山主之位,成为清宵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山主。他天资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命不牢”,清宵山山主对他视若珍宝,怕他因命理缺陷中道夭折,不惜耗费大量物力财力为他逆天改命,手腕上看似平平无奇的无结红绳是玄门门主的倾力之作,安魂定神,锁气运,有言道“天衣无缝”,无结无缝的缠绕红绳是世上最接近仙物的东西了。 这样的大人物不去安心准备接任宗主,反而跑到北赤原这鸟不拉屎还贼热的地方,目的是为了荒原中的一处密宫……呵,怎么可能。侍神之灵有些想笑,能惊动这样的人亲自赶来,真是三生有幸啊,回想起来,第一任养起来的魔王也是被清宵山的人追杀而死的——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一起,侍神之灵就觉得要糟。 怎该有这样的想法?! 在无意的闪现一念中,似乎命运已然注定,万年前造就的因果成了一个轮回。侍神之灵一时间像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心里,无法动弹。 他要活的话,水空澄必须死! 瞬间爆发的杀意似乎引起了水空澄的注意,他微微转头,看向这边,侍神之灵的装束着实古怪,他蹙眉看了会,又仿若无事发生般转回去,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王兴业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想必诸位都清楚,这里不再赘述,诸位在此互报名姓,认认脸,听听音。” 几人互相通报姓名,也不知是真是假,侍神之灵自己是随口编的,水空澄化名胡澄,报了名姓之后,几人便一同在王兴业的带领下向赤原深处进发。 侍神之灵飞在最后头,用的是几人间最破烂的飞行法器,他遥遥看着水空澄的背影,想着到了密宫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变数掺和进来,想悄无声息地弄死他可不容易啊。 直接靠实力差距碾压死他?或许可行,只是一想到那忽如其来的不妙预感,侍神之灵就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轻易碾死他,冥冥中的命运几乎无法反抗既定的结局,一想到这个侍神之灵就怒火万丈。 即便命运的结局可能早已注定,侍神之灵下定决心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在一切尚且发生之前,或许还有扭转命运的机会。 水空澄坐在飞行法器上,迎着风,发丝飞扬,感受着身后若有若无如针刺骨的目光,内心毫无波澜。 今天北赤原风不烈,正好出行。 路途遥远,中午太阳照得地面砂石都仿佛要化了,蒸笼般的高温哪怕是修行人也不敢随便硬顶,寻觅巨石下的荫凉地暂时休息,等日头斜了再出发。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无人说话。 侍神之灵默默汲取着微弱的星辰力量减缓自身疼痛,他想等拿到了密宫里灵材,争取尽快给自己布个阵,收集星辰力量以修复自身状态,然后尽全力杀死水空澄,哪怕之后清宵山山主会亲自出动……多活一时是一时。 也许改善状态的关键就是微弱的星辰力量上,需要大量灵材,还有时间,只要争取到了时间,就有一定转机。 水空澄无事可做,也没静坐修炼。捏着地上捡来的一片石子在地上画画,画的是远处山曲峰线,看一眼,画几笔。有人对他颇感兴趣,凑上去有一句没一句地搭闲茬,水空澄平淡地回应,既不生疏也不热络。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片远岩,搭话的人夸他手真稳,画得这么好,在儒门可有名气? “过奖了,个人爱好,不奢求大名大利。”水空澄石片一丢,呼出匀长的一口气,地上的划痕被风抚平,再无痕迹。 “哎……?辛辛苦苦画的,干嘛要扫平?” “这里的风迟早会扫平这里的一切,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来人半懂不懂地噢了声。 侍神之灵对他的认知不止于命不牢的粗泛概念了,从他的言行来看,水空澄很接近太上忘情的境界,自己画过的东西早晚被风沙抹去,不过是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主动向他搭话的人并未因他平淡的态度而放弃交流的努力,或许是因为水空澄的态度是平淡而非冷淡,并未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他有点傲气,但放在他身上就感觉那点傲气是理所当然之事,这样出众的人物怎么可能没点傲气呢? 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是除修炼之外最有趣的事,水空澄对自己的来历全为编造,在问其目的时,水空澄答曰自己要寻觅一种珍稀灵材,外界太难买,听闻北赤原深处有储藏大量灵材的密宫,想来这密宫里的东西都是经过密宫主人精心搜罗过小心藏匿在这的,价值必定不菲,说不定就有他需要的灵材,故来碰碰运气。 “你得的什么病?” “先天体虚,食用大补之物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一直在找可以治本的药方。” “你体虚?我看你一点也不虚啊,哈哈。” 搭话的人又说,像水空澄这样手贼稳还会画画的人,八成是符师,他初入道门的时候也想着学习制符之道,只可惜自己拿起笔就抖,捏不稳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般人捏笔学画发抖是正常的,需要长期练习。” 难得的水空澄主动回答问题,搭话的人又惊又喜,问水空澄是如何练习稳定性的,他以前尝试过悬腕吊物,把手腕皮肤勒出了血痕,没改善太多。水空澄道:“笔多轻的一个东西,上好的符笔都是往轻了做,练习稳定性不应伤害手腕,反而要注意保养。最简单的方法是练习划排线,随手能把线条画得笔直,可算入门,再练习云纹曲线,符头符尾,过渡到符箓符号,水到渠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