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场合睡着,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强打精神没话找话:“那个,老乌鸦,谁救得你?” 臭乌鸦,乌鸦头子,老乌鸦,你们还真会取名字。鸦羽心中冷笑,自然不肯回答。 余凯风听他半天没回话,又找话道:“现在是不是在上圣山了?” “是。” “圣山到底在哪儿呢?我怎么感觉你没往天上飞呢?” “我也不知道圣山在哪,我走的是我熟悉的路。” 余凯风深吸一口气,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安静下来聆听周边动静,他注意到似乎每隔一段距离,耳边便会有细微的急促的风声,一闪而过。 似乎是穿过什么壁障产生的间断风声,通往圣山的道路是固定的,通过平行跳遁来抹消地理上能感知到的差异感,很难判断圣山的具体方位。 只是不知这穿遁还要多久,他也很好奇,被冻魂的鸦羽怎么摆脱出来的?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吗? 他有疑问,也这么问了,鸦羽哼了声:“不知道!” 他一开始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大巫为什么教给他一门遮掩行踪的法术就完了,后来他被冻魂无所事事,忽然法术自解,骤然间他可以自行活动了,随即面前噗通一声,不知从何处掉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扒开袋口一看,正是他们说过的下落不明的余凯风。 刹那间他就明白了用意和自己这枚棋子应该执行的计划,毫不犹豫带上余凯风上圣山,并一路布下遮掩混乱痕迹的巫术,一丝不苟。 余凯风无法再从身边读取感受到更多信息,只能听天由命。 鸦羽跋涉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抵达了熟悉的圣山,师傅的师傅,“库广丝”派大巫等候多时,见他已带着人过来,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鸦羽心头激动,劳累无从谈起,连道不辛苦。 余凯风手脚被缚,无法自由活动,仅是视野不再受限而已。努力抬起头看到的裹着形制奇特的羽织长袍的大巫缓缓走来,他戴着奇形怪状的鸟脸面具,头顶对称的冠羽酷似火焰凝固的晶枝,面具眼部嵌着星光熠熠的猫眼石,宝石做的眼珠也会转动,光芒灵动地流转,宛如真正的眼珠。 “神石不在你身上?” 余凯风干哑地笑起来:“你才发现啊?” “有点意外,不过……” 他蹲下来,掐住余凯风下巴。余凯风喉咙发紧,他感觉他的目光凝寒如刃,自己就是马上就要被放在案板上的鸡,等着一刀割喉放血。 最终大巫放下了他,余凯风有些喘不过气来,听大巫下令:“抬下去。” 余凯风又被套住了视野,抬年猪似的被几个人用竹杠抬起,这次摇晃得更加厉害,颠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脑浆子都快晃匀了。 到了关押的地方,又像是卸货一般重重扔下来,然后铁门吱扭哐当合上的声音,链条碰撞,锁头垂下来敲打了三四下铁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余凯风挣扎着从麻袋中蠕动出来,这地方黑得啥也看不见,脸贴了贴地面,粗糙的石面,没有其他污物,沉积着细小的尘土颗粒,关押的地牢没脏成猪圈真是谢天谢地。他重重喘着气,呼吸气流吹动的烟尘又呛得他咳嗽起来,挣扎着钻出来,这地方除了自己好像就没其他人。 束缚他的绳索拥有禁锢灵力周天流转之功,余凯风滚到墙边,靠着墙借力慢慢站起来,再跳到铁门前,摸了摸,栅栏式,铁条表面粗糙,可以磨。 他也不确定铁条能不能磨断这根拥有禁锢之力的绳子,试试总比待着不干强。 好在这根拥有禁锢之力的绳索本身强度与普通绳子没有太大差别,甚至还更好磨损一些,余凯风觉得磨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双肩用力,强行崩断了绳索。 强行发力的后果是肩膀酸麻错位了一般地疼。余凯风龇牙咧嘴了半天才缓下来,点起光亮环视身处的环境,铁门,石头,空荡荡的别无他物,他用法力轰击铁门,隆隆的爆炸声中,耳朵都快被震得流血了,铁门整体通红透彻起来,好像刚下炼铁炉,不过形状没有一丝一毫的畸变。 鸣赤魂鸟 完犊子。余凯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泄气的一屁股坐下来。 呆坐了一会,他不死心地挪到铁门附近,铁门还是烫得要命,不能上手:“有人吗?” 回音一层层的激荡出去,这片空间大得吓人,回声反复来回,一声声的“人吗”越飘越远,毛骨悚然。 “有人!” 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余凯风紧张的思绪,他大喜过望:“你在哪?” “这你还听不出来,我在你上边。” 余凯风把明光术的照亮范围扩大再扩大,照得这一片几乎亮如白昼,才终于看到了“上边”是什么情况,从无法照亮的黑暗中悬挂下来一只巨大的铁笼,人面鸟身的怪物趴在铁笼中间,身躯巨大,人面大小却与正常人无异,脖子奇长,巨大翅膀无处安放紧贴着铁笼,斑斑驳驳的染着黑褐色的血迹,羽毛凌乱,背上看着秃了一块,似是被刀削过皮肉。 余凯风从未见过如此畸形的妖兽,一时目瞪口呆。 人面鸟身兽脖子细长,可以轻易穿过铁笼缝隙,头垂下来,正视着余凯风打量了一会:“你看着像个富贵公子哥,怎么也丢到这来了?” 人面鸟身兽的面孔乃是张老年人相貌,眼睛处两道深深疤痕,下巴一串类似鸡穗子的肉瘤,当它笑起来,肉瘤不停振动。 它吊着脖子下来就像个吊死鬼活过来了一样,余凯风再见多识广也被这头怪兽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我?我啊,是他们预备摆上桌的一道菜。”人面鸟身兽脖子灵活地扭动,面孔位置却岿然不动,看着更可怕了:“吾乃——鸣赤魂,在霜见日,他们要剁下我的脑袋,剖开的我的心脏,用我的羽毛蘸取心腔之血,在供桌上一边唱一边写下祝祷词,然后再在桌上奉上其他贡品,之后他们会拆下的我的翅膀骨,当场开孔处理做成简单的乐器,吹出声音,就等于宣告其他家族可以上来敬献了。” 余凯风听得毛骨悚然,更惊恐于它能如此平淡地说出即将到来的命运,它完全不怕么? “你,你。”余凯风卡了半天才吐出字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是被豢养的,要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太可悲了吧?” 余凯风哑然。 鸣赤魂的脖子依然在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出于源自本能的情绪反应,它脖子动起来既恐怖又流畅,而且屈伸幅度柔缓,似乎代表它心情不错。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备菜间。” 余凯风表情扭曲,鸣赤魂大笑起来:“哎,你这公子哥还真是开不起玩笑!都到这来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在外面还有朋友,他们会救我出来。”余凯风语气笃定。 “朋友?在外面救你出来?省省吧,这里是圣山,他们想救你,先得突破圣山的防锁,再下到这来,还不知道要打过多少人,你以为有谁救得了你?” 一发黄色的烟火升入高空,宣耘玉猛地站起来,黄色烟火代表汇合之意,他判断了下距离方位,拽起打盹的温行远就跑。 温行远猝然惊醒:“哎,哎!你这是干嘛?要去哪?” “和道子他们汇合!” 浮竹也认得信号烟火,不过他瞅了瞅地上已经发现的特殊的寻灵草,犹豫了下,切挖起了一大土块的样本:“走。” 三拨人汇合,奚存青简要说明了下情况,余凯风极有可能已经被带入圣山,好在神石还在他手上,这下他们可以真正卜断出圣山方位了。 浮竹大为诧异:“神石怎么在你手上?” “他主动给我的。” 在第一次汇合碰面后,余凯风就把神石私下交给了奚存青,他认为自己实力还不足以护住这块神石周全:“若是探查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不至于人财两空,我见林兄最信任您,实力又深不可测,想必定能保神石安然无恙,若无事,事后再还我即可。” 奚存青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奚存青和莫天纵为友了那么长时间,高深算卜不会,一些粗浅的卜占之法还是会的,只见他拿出数根纤长秀丽的蓍草,在神石上摆好卦形,按特定次序点燃,蓍草于火光中蜷曲,寸寸飞灰,众人专注地看着石上火光的变化,浮竹忽然出声:“我发现了这个……” 众人看向他,浮竹丢下自己切下来的寻灵草土方:“看看这个够不够特殊。” 奚存青拿过来翻动看了下,首先注意到土方中的寻灵草根系密集,且粗壮程度有些异样,这地方是不缺水的,不缺水的地方寻灵草根系会扎根于浅表土层向四周扩张,而这种寻灵草看根系明显有向下深植的趋势,且已生长多年,浮竹切断的部分还没到根系收缩的中端,拍去泥土,根系宽围更加明显,上下几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