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胸口也漫上被人群拥挤的窒息感,肋骨发疼,喘不上气,他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尽力仰头,给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陡然额头一阵入骨的清凉,幻觉消失了。水空澄面色凝重:“你被魇住了?” 林德张着嘴,好一会才喘出一口长气,吹得额头上的符箓飘起来:“应该吧。” 水空澄不放心地问:“你现在有没有很想喝质素?” 林德知道他是怕自己对质素成瘾,不喝就浑身难受发魇,挤出一个笑来:“没有,我就是……觉得头有点疼。” “好了!”安法达贝大叫起来,“快过来!我们要出发了!” 水空澄搀扶起他,快步向全新的世界走去。穿过人造的世界门,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林德不再清醒,直接跌入黑暗的昏睡。 教宗,山门,隐修之地。 奚存青的实力再次恢复到了逼近通天的门槛,即将跨出渡劫的一步,灵气自然磅礴成海,洗刷着躯壳,重走一遍修行路,他完全弥补了之前曾经犯下的过错,实力更浑然一体,得心应手。 外面雷声阵阵,他熟悉这番场景,当初自己步入通天,十里雷鸣,现在更进一步,听这响动,像是有十八里。 他整了整衣裳,从容走出洞府,风携来的雨气已经十分湿浓,吹得脸颊生凉。蓄势待发的雷光宛如开花的枝叶在乌云间闪烁,时不时撕裂昏暗天光。奚存青在远离洞府的时候,还有闲心看云间雷光颜色,紫白青蓝都有,煞是好看。 山间飘来一缕淡白的风,风中八尾大狐的狐脸若隐若现:“你又要渡劫了?” “是啊,烦请八尾大人护上一护。” 八尾啧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恢复,这是老天爷追在你后头喂你饭吃啊。” 奚存青淡然笑道:“累积跬步,行以千里,非一朝一夕之功。”又问:“山门外最近怎么样了?” “你那便宜徒弟躲在皇帝老儿的行宫不出来了,山门内……倒还算太平,我对山门内的事务一向不关心,你也知道。”言下之意,就是我并不知道那两位副宗主干了什么好事,它不在乎。 奚存青也不在乎,副宗主权欲膨胀想摘去“副”字在山门历史上并不罕见,成功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甚至有点多。宗主稍微优柔温厚一点,隐居幕后成为吉祥物一样的存在是极大概率的事。 但奚存青不想做吉祥物,他还要等林德回来。 奚存青悠悠地吐一口气,心思有点散漫,不想走了,坐下来:“就在此地渡劫吧。” “很有信心嘛你小子。”淡白的狐儿脸盘旋着缩小,耷拉在他肩上,“这次可是十八里雷劫,你有信心能扛下来?” 奚存青低笑:“如何不能?” 风涌,雷动。 白衣下山 连续三天两夜的高烧夺去了他一些记忆,或许也有救命丹药的缘故。对差一点要把自己丢弃的父母,他既没勇气,也觉得没必要去想念。 齐长珏一下沉默了,半晌打哈哈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来历啊,不好意思。” “没什么。”奚存青低头,又专注到修行去了。 进入行云宗的年轻学子们很快迎来了第一场考试,以回答问题和演示练习法术成果为主。学生们在考学堂门外排成三队,抱着书紧张地临阵磨枪念念有词,一派喧闹。 奚存青也在临阵磨枪,不过磨得并不专心,书上的内容他已经记得很牢了,再念只会徒生枯燥厌烦之感,但是为了合群,又不能不捧着书装装样子。 长队慢慢往前挪动,忽然有铮然剑鸣呼啸而过,学生们都被这凛然的剑音吸引得偏过头去,然而正主一闪而过,根本看不见,又都继续埋头嘟嘟囔囔了。 磨磨蹭蹭,终于轮到奚存青进堂接考,应答如流,展示的法术成效也相当不错,评判的老师都对他赞许有加,一致评了甲等。 通过考试的人走考学堂后门出去,不与排队候考的人撞一块,考完了的学生们在学堂后的空地三三两两坐着,交头接耳问老师问了什么,你怎么答的,激烈争论,拍着大腿长吁短叹。也有考完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己表现得差自己心里也清楚,发愁成绩也是无用,不如乐观一点预想下考完试后的三天假该怎么安排,不知道老师同不同意放人回家探望。 奚存青呆呆地,要说这三天假该干什么,他也没想好,齐长珏在考试之前就已经在期待假期,他想回去探望父母,如果不被允许起码也要下山在热闹集市上放松放松心情。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点钱都是宗门给的生活例费,这点钱几乎被他全部用在了购买灵石丹药上提升修为,存了点备急,根本不够他在集市上吃什么零食。奚存青不想同伴逛得盆满钵满的时候自己还是两手空空,那样……太尴尬了。 他不想去。 奚存青出神地望着天空,同学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发呆,呆了一会,剑光再起,有人踏剑而出,再一次吸引了空地上所有学生的目光。 行云宗内弟子赶路大多用遁术,极少用御剑飞行,在宗内御剑飞行的都是外门的,还得是身份不一般的贵客才能被允许在宗内空域自由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