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存青啧了声,以手扶额。他知道父亲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但是参军、升迁……哈!想都不敢想。 “存青?” 林得水站在他身后,手上捏着已经削干净皮的苹果,干巴巴地说:“等你好久了,再不吃苹果都变色,不好吃了。” “耽误了,对不起。”奚存青心中的郁气短暂地被抛在脑后,接过苹果啃了口,一口苹果嚼得很没滋味,酸,一点不甜。他思量半天,说:“得水,要是我参军……你怎么看?” “参军?”林得水惊讶起来,“好好的为什么想到要参军?这不是把……”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是不是爸妈叫你去参军的?” 奚存青拉过林得水的手,亲密地贴着,慢条斯理地说明自己的考量。 父亲说的没错,眼下这个状况,参军入伍是最优解,起码能吃饱饭,晚一点,可能就得不到正常的待遇了。 林得水看了半天没用说话,许久才说:“论情理,我不想让你去当兵。”他抿了抿嘴,又说:“如果你要当兵,我陪你一起。” 奚存青有点急了,但林得水抓住他的手,执拗地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一个人当兵还照顾我的话太辛苦了,想想你在兵营训练,我只能在外面等着,还不如一起进呢。而且我又没那么娇弱,好歹是有一把力气的男人,论身体素质当兵肯定是合格的。 奚存青没能说服林得水,百般犹豫化作了一声叹息,他抱了抱他:“我们去报名。” 看守的士兵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很是惊讶,说自己不清楚这方面的事,还要问一下上级,两人耐心等半天,傍晚分发食物时,自称是征兵处的军官来带走了他们。 两人饿着肚子做了一整套的体检扫描才被放回去吃饭,填饱肚子后,林得水动手给奚存青刮了胡子,不无担心地问:“要是我被刷了怎么办啊?” “公司不是年年都有做体检吗?我觉得你体质还好,可以满足士兵需求,又不是去应征特种兵的。” “这不是担心嘛……” 心事重重地睡下,次日一早那个负责征兵的军官又来了,将他们分开带到不同的房间,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要求填写了好几份心理测询问卷,在填写问卷的时候,他老觉得低头时头顶凉飕飕的,估摸着有团队隔着单面玻璃在观察他的行为反应,这种被窥探审视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问卷填写完毕上传。军官还没进来,林得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掰来掰去,很快发觉这独自等待的时间似乎过长了点,这是什么?故意给冷板凳磨性子,还是考验? 为了不出岔子,林得水只能忍气吞声,在安静的室内发呆,抠抠手指甲,挠头,尽力不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坐得实在腰痛屁股痛,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锤着腰思考他们到底还要晾他多久。 等待许久后,门再一次打开了,这次进来了三个实验人员,坐好后公式化地语气:“您的档案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接下来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在短时间内回答,越快越好,您能理解吗?” “能理解。”林得水屁股稍微挪了挪,正襟危坐。 妈的,腰好痛。 “光阴如梭 评分之后,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您对现在军队的了解是?” “高度无人化,还有……服从命令。” “对于服从命令这一项要求,你有什么看法?” 我有什么看法?还能是怎样的看法? 林得水脑筋疯狂转动,脑海划过很多回答。食君禄奉君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需要过多思考因为这就是军人天职? “我觉得……”他卡了一下,就像答数学大题时尽管没有解题思路还是要先写个解上去一样,给自己多腾了一点思考缓冲的时间,“我觉得这是军人本该接受的职责,接受不了的自然不会去准备入伍。” “如果上级要让你去执行一个死亡概率极高的任务,你会去做吗?” 林得水本想回答如果那道命令可以换更多人活下来他肯定会做,但是倏尔之间想到这样的回答还是有破绽。不要思考那么多,不要加上这样那样的前提条件:“会。”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士兵,我无法从更广阔的的角度去看待战局的全部。” 三名实验员沉默着打下评分,关上界面:“可以了,有结果会通知到你。” 林得水站起来,他感觉腿肚子在发抖,胃也抽搐得厉害,在腹腔内猛烈地皱缩,绞痛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如是他面上依旧保持着能装出来的最大的镇定:“谢谢。”脚步稳健地走出了房间。 一出来他就近乎脱力地靠在墙上,一下下地喘着气,肚子还是在痛。他轻轻揉了揉,很快痛到表情扭曲。 他看了一下两边的走廊,等了好一会奚存青才走出来,脸色不算好看。 “你怎么样?”林得水站直了走向他。 “我还好。”奚存青握住他手,“他们问了你什么?” “我的问题还好,不难答。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评分,他们问你什么刁钻问题了?” “他们……”奚存青犹豫了下,说,“要是你被敌人抓住,用你的性命去交换重要情报,我会怎么做。” 林得水愣了下,扭过头不想听他的回答,实验员的问题尖锐而冷刻,他不想知道。 但奚存青还是拉住他的手:“我不可能把枪口对准你,我——”林得水食指贴上他嘴唇,“我们入伍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那样的情况发生。” 假若外星种族大规模入侵,恐怕连被拿来威胁交换的机会都不会有,人命似草芥,屠杀如割麻。就像奚存青父母说的那样,当了兵至少还有拿起武器反抗的机会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大赚,还有父母身死之仇,不能不报。 放平心态后,两人话多起来,林得水胃也不痛了,说说笑笑要去整点零食吃。基地里小卖部品类齐全,什么零食都有。林得水说想解馋,看来看去,就舍得对一小包奶糖下手,结账完先给奚存青剥一粒,自己吃一粒,把忧虑与担心暂时放在了脑后。 当天下午,两人都接到了欢迎入伍的通知,附带一大堆需要填写信息的文件材料和指引文件,两人在基地里跑了一下午才把所有手续办好,领了合身的军服,带着大包行李上军用飞行器转移。 从逃亡到参军入伍,林得水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做了新兵,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起码饭菜是真的花样百出,量大管饱。 训练生活很苦,也非常枯燥。由于军队无人化率超高,对现存不多的士兵要求变得更高,几乎是全才式的要求,海陆空三大军种的科目均有涉及,即便现在武器科学极大发达,对人肉眼的机瞄几乎没有要求,开战斗机、发射炮弹都有ai辅助修正,智力正常的人能扛住荷压即可完成操作,但仍会传授极端情况下的处理流程和手动操作训练。 在新兵营没日没夜地训练体能,被灌输知识,上机实操。白天一整个拉练完,晚上呼呼大睡,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不知年岁。恍惚仿佛只是一眨眼过去,就是一年了。 难得的联合政府成立休假纪念日里,林得水不可置信地摸着薄薄的日历:“这么快就过年了?” “对啊,一晃就是一年过去了。外星人入侵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奚存青轻叹,搂着林得水腰颠啊颠,林得水按着他肩膀气喘吁吁,“多久没做这事了?” “不记得了,这我没数。”奚存青淡然地回答,抱着林得水站起来,林得水吓得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他,埋怨他怎么这么虎,也不怕几把折断。奚存青乐得哈哈大笑,都负载训练一年了,别的不说,抱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两人胡闹了一下午,滚得身上都是凝结的汗,胡闹得累了,林得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奚存青打水过来给他擦身子。 受训一年,林得水上班养出来的肉肉几乎全没了,身躯更柔韧紧实。虽然奚存青觉得还是以前的林得水抱着手感好些,有肉肉,软乎乎,可以捏捏。现在是一条可有劲的美人蛇,差点把他魂魄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