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昌号正门挂着锈锁,侧门的锁是新的,锁孔发亮,跟这扇门的旧对不上。
门没碰,陆燃野绕到后墙仰头指向排水管,管壁两道刮痕,间距宽,走向斜。
“和江临你楼道那个,一个手法。”
他收回视线。
“体重差不出五公斤,人瘦,会爬,来过不止一次。”
勘验手续批了,锁芯转开,一声轻响。
屋内积灰,灰面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可墙上的东西,压了一层又一层,一面墙从顶到地贴满铃谱拓片,纸色新旧不一,最新一张的墨还没沉透,缺页处用毛笔补录,蝇头小字一折一折排到墙角。
手开始抖,唐不弃举着相机逐帧拍。
“补录笔迹,和雾川账册批注同源。”
他退后半步撞上桌沿。
“这一面墙,补齐了雾川缺的三折。”
穿堂风里,满墙铃谱轻轻掀边,几十年的账,一间屋里,排的整整齐齐。
拓片墙尽头,一张旧相框扣在桌上,玻璃朝下。
谢听狸伸手翻过来。
泛黄合影,年轻的谢晚棠和一个男人站在合昌号门前。
男人的脸上被人用墨线画了一枚铃铛,画的很稳,一笔一笔描出来,覆盖的严丝合缝,压在五官正中,身后三步,谢晚棠站定没走近。
“照片是我拍的。”
她声音很平,停顿。
“铃铛不是我画的。”
指腹一点点凉下去,谢听狸捏着相框,遮脸的手笔出自应棠本人,他早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留了照片坐在这间屋里,等人来。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板上一行刻刀小字,收笔带勾,账要有人对,铃要有人收,起刀老,收刀稳,字迹与门牌残片、雾川批注同源,和档案里裁掉师承的那一刀,出自同一种耐心。
照片,谢晚棠终于伸手接过,拇指压在那枚墨线铃铛上。
“我以前总说,他学的不耐烦。”
她声音低下去。
“原来不是不耐烦,是不敢让我看清他的脸。”
沈砚辞在门口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去,他把这一刻留给她,陆燃野最后一个走,鞋尖抵住门扇,留了一条缝。
傍晚勘验入卷,拓片墙整体封存,照片公证随行,同名比对文书连夜传回省厅,特派员视频确认三点闭环,原名陈枢,合昌号学徒履历,死亡注销与账主封棺同日。
“档案线,钉死了。”
特派员合上卷宗。
“人线,继续。”
旧居门槛上,谢听狸坐着啃面包,小狸花蹲在她脚边,望着屋里满墙被揭开一角的白布,水杯递过来,沈砚辞把杯柄转向她惯用的那侧。
“证据齐了,人还没齐。”
谢听狸点头。
“齐也得齐活的,死人没法应铃。”
话音没落,身后屋里,谢晚棠对着那面墙,极轻开口。
“师父……原来你收的两个徒弟,一个在记账。”
后半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散了。
谢听狸嘴里的面包停在原地,师父,记账的徒弟是账主,被墨线遮住脸的师弟是应棠,那师父,立规矩的人,在哪?
老水口夜色落进来,桥洞下,七只猫一齐抬头,望向合昌号方向,没有一只叫,缺耳老猫蹲在最前,尾巴一下一下,扫着青石板,隔着几条街,老宅深处极轻。
铃,响了一声。
谁也没应,七只猫的耳朵齐齐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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