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弃倒推日期,手停住了。盯着屏幕足足十秒,他抓起内线:“沈检,指挥室,现在。”
三分钟后,那张时刻表亮在主屏上。
“换册夜,”唐不弃声音发干,“三日后,卯时。”
他没停,调出第二组比对窗口。
“守门人左手缺指。截获影像里的跑账人,我逐帧比对过~左手五指齐全。”
指挥室瞬间没了声音。
“内环至少两个人。一个递名,一个守册。”
沈砚辞没说话。空白卷皮铺开,笔帽拧开,落笔没有一丝迟疑。
换册夜总卷。
倒计时挂上主屏:72:00:00。
数字开始跳。整个指挥室只剩跳字声,一下,又一下。
官家头一回被对面抢定了死时间。规矩不是官家定的,是对面把日子拍在了桌面上。
那张时刻表,孟阿婆凑到灯下,手指压在那圈红印上,指腹压的发白。
“卯时大潮,是水道枢纽唯一能开闸的时窗,”她声音发沉,“换名走水路,非大潮不可。”
没人接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冷。
“二十四年前的旧册换页,也是卯时大潮。”
红印在灯下发暗。
“对方不是临时定日子,是按着旧例原样复刻。连时辰,都不肯错。”
对面比官家更懂规程。官家的每一步,早被算进了那个时窗里。
深夜,档案室。
解析报告抱在怀里,唐不弃去送,推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旧档架前站着沈砚辞,深灰西装的轮廓融在昏黄的灯光里,手里抱着一摞泛黄的卷宗,纸页边缘脆的发卷。
最上面那份调阅单,唐不弃的目光落了上去。案由栏,填着一串编号。
一个与本案毫无关联的编号。
那摞档案,沈砚辞不动声色的收进外套内袋,扣好扣子。经过唐不弃身边时,脚步没停。
“封存期未到的东西,别问。”
门合上。
报告捏在手里,唐不弃站在原地,忘了放。
那个连一个标点错漏都要退回重录的沈检。证据链洁癖刻进骨头的沈检。
头一回,在案卷上动手脚。
倒计时跳到71:00:00。
被护送离开前,程守约在门口忽然停了步。他回过头,补了最后一句话。
“守门人哼那段调子的时候,每次尾音落下,都会跟着翻一页纸。那个调子,是给翻页打的拍子。”
唐不弃愣了一瞬,立刻调出审讯录音,把那段四个音的旧调放进指挥室主音箱。
尾音下沉。一遍,又一遍,稳的发冷。
孟阿婆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
杯盖悬着,没扣上。
第二轮放完,她才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很轻,很稳。
她什么也没说。
倒计时牌下,谢听狸抱着速写本站着,跳字的声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沈砚辞从她身侧走过,脚步在半步的地方,停了。
只停了半步。
“卯时大潮进门那一刻,对面要收的名字,一个都不会少。”他没看她,声音落在灯下,“想留在这卷里,就别离开官家的灯下。”
说完,他走向档案室方向。背影没入走廊尽头的灯影。
谢听狸低头,翻开速写本,在“我自己去问”后面,又添了一行:
“他也在问。他不说,我也知道。”
倒计时走字。
换册夜总卷,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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