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的门,屋里冷冰冰的。他打开灯,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给你留了汤,记得热了喝。——秦”
他看着那张纸条,笑了笑。
汤是鸡汤,还温着。他慢慢喝着,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喝完汤,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法桐上,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想起赵安邦的话:“省里考虑调你到更大的平台去。”
更大的平台?什么是更大的平台?
在省城,他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做更大的事。但那些事,离老百姓远。在岩台,他每天都能看到那些他帮助过的人——双河厂的工人、马头乡的茶农、石板岭的果农、青山村的村民。
他们叫他“陈书记”,拉着他的手说谢谢。那种感觉,比什么平台都大。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东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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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夜。
秦玉的宿舍里,两人坐在窗前。月光照进来,洒在桌上那束野花上。
“陈述,”秦玉忽然说,“听说省里要调你走?”
陈述点点头。
“你拒绝了?”
“嗯。”
秦玉看着他。
“为什么?”
陈述想了想。
“因为岩台的事还没干完。”
秦玉沉默了几秒。
“陈述,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傻子。”
陈述看着她。
“傻子?”
“嗯。”秦玉笑了,“放着省城不去,偏要窝在这个山沟沟里。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要跟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陈述也笑了。
“那你呢?你放着林河医院副院长不当,偏要来这里当个普通医生。你不是傻子?”
秦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是傻子。但我愿意。”
oo年月o日,秋分前三天。
陈述站在县城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野。稻子黄了,玉米熟了,果园里的果子红彤彤的,茶山上还是一片青绿。秋天的岩台,像一幅五彩的画。
四年半了。他在这里,送走了四个秋天。
手机响了,是周董事长。“陈书记,双河厂今年的产值已经突破七千万了!到年底,肯定能过亿!”
然后是马乡长。“陈书记,茶叶合作社今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一千二百万了!到年底,肯定能过一千八百万!”
然后是老黄。“陈书记,果园丰收了!三十万斤苹果,二十万斤桃子,还有十万斤梨!老百姓高兴坏了!”
然后是郑军。“陈书记,竹器厂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今年能挣五十万!”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像秋天的果实,一个个落在他手里。
秦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这四年半。”他说,“变化真大。”
秦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远处,双河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更远处,马头乡的茶山上,茶农们正在忙碌。更远处,青山村的方向,新修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陈述,”秦玉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是对的。”
“什么对的?”
“留在岩台。”她说,“你看,这里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