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1章 网（第1页）

王晗笙一直觉得，苦的时候，求人帮忙是最没用的事。"，"他们吃过那么多苦，也没见谁能帮他们一把。"，"哥哥还是来了，就站在她面前，西装裤脚湿了一截，头发也被打湿了。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干净的鞋袜，还有一条旧毛巾。"，"他把袋子放到了前台外面的地上，让她抽时间换上。"，"“我带着伞的。”"，"“有伞也没用，外面都淹到膝盖了，我那条毛巾旧了，你擦擦身上和脚直接扔了就行。”"，"王晗笙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有些事情好像并不一定非就得要个理由。"，"“您是？”王安背后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来给我妹妹送双鞋袜，她脚湿着，这么一下午得疼好几天。”"，"小鹿咖啡的这名副店长也戴着口罩和帽子，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个子不低。但也微微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王安看了看她的工牌：门店副店长-周思颖。"，"“你们今天没事？”她先开口了。"，"“我KTV的，晚上的班。”"，"“你妹妹很幸福。”她想了一瞬，说了一句话，就拿着吸水拖把出去了。"，"有几个客人从侧门进了商场，王安找了个桌子坐下。看了下消息，刘洋回了个OK，工作群里是一些日常消息。没啥事，就把手机装到兜里。"，"周思颖拆了个新的纸箱子，在门口的纸板子上又垫了一层，回来把店里桌子上的垃圾收了收，扔垃圾桶。地上差不多干了，看了一圈才把拖把放回去。"，"这时，外面打单的机器频率没那么高了，她自己去了吧台看一下，让王晗笙去更衣室换个鞋。"，"她跟着他的视线，走了一遍灯光和广告牌，然后是店里的各个角落。"，"王晗笙换了那双之前穿旧的小白鞋出来，裤腿还没干，挽起来一些，袜子也换成了给她带的那双新的。"，"过来把泡了水的鞋袜的袋子递给王安，转身回了吧台。"，"外面的雨不见小，可还是得补个觉。"，"刚才的小高峰已经过去，一切开始稳定下来，吧台几个人也把每个人的区域往最标准的状态收拾着。"，"王安看了看王晗笙，她正低着头干活，等她抬头看自己，眼神示意了一下，拿起伞从正门出去了。身边的嘈杂声变得单调，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歪了的纸板，踢正，然后走进了雨里。"，"店内，周思颖从吧台出来，转头看了看吧台里面拖地的安玥。"，"她从刚才王晗笙她哥进来之后，注意力就一直在他身上。她和那个男的认识，很正常，但不至于一直盯着。看她现在低着头干活不说话，也没了平时的活力劲。"，"看了一眼她的鞋子，想了想，最后也只是抬头看了看布满了天花板的那些半圆球黑色，它们每20秒会闪一下微弱的红色。"，"那些眼睛其实什么都能看到，比自己看得更清晰。"，"直到五点左右，店里刚忙完一个小高峰。外面雨停了，只是没有太阳，还是一片灰。"，"“安玥王晗笙你俩昨晚干啥去了？在咱这个卖咖啡的地方能困成这样？”周思颖看了看连连打哈欠的两人。"，"“啊——，昨天睡得晚。”听到领导问她们，王晗笙差点一个哈欠没打出来。"，"“我昨晚玩去了，嘻。”安玥倒是自然。"，"说完还凑到吧台边上，好奇地问：“周姐姐，你刚才和晗笙她哥说什么了啊，奇奇怪怪的我都听不懂。”"，"王晗笙在旁边也把耳朵往进凑了凑。"，"“我们同行啊，今天周日，寒暄了两句。”"，"王晗笙和安玥一副见鬼的样子，都怀疑自己的领导和王安是不是认识，两双眼睛盯着周思颖。"，"“他把晗笙的鞋子放在了吧台外面的地方，还穿着西装。”周思颖说完，又补了一句快20秒了让两人回去。"，"她来了店门口把纸片子收一边，准备到闭店的时候再扔。这个时间段，马路车流来来去去，人行道开始变得熙攘。"，"有些，她没说，说了她们也听不懂。"，"这是商场店，没有任何一个顾客，在进了店里的第一件事是到处观察的。这是在她们这行，管理者才特有的视角。别人出去吃饭先看菜单，她们会习惯性看桌子擦得干不干净，菜上得快不快，整个流程中有没有那种需要自己开口问的问题。"，"视角再大一些，她还会去看其它地方服务员的状态和心情，然后和自己员工作对比。但是对面行政大楼的保安还是不会让外卖员进去，商场里仍然不会在下雨天给保洁哪怕是十块钱的补贴。知道又能怎么样？"，"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副店长工作帽进了店里，头顶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网的下面，她安排吧台的几个人换着一人休息十分钟。"，"下午七点，小鹿咖啡终于过了最忙的一阵，周思颖让俩人下班。"，"更衣室里，安玥把头发拨到耳后，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皱起脸：“我现在是不是一股馊味？”"，"王晗笙刚把围裙脱了叠好装起来：“这有一点好，咖啡渣味会把咱们所有的味道压下去。”"，"安玥伸手抓了抓头顶，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今天得洗个头了。”"，"两个人的头发都干得差不多了，只是紧紧贴着头皮，看起来油油的，摸起来有些黏。"，"两人把帽子和围裙找了个小黑色垃圾袋装进去，准备拎回去洗了。"，"从商场出来，路边还有没退干净的积水，地被路灯照得反光。"，"走到大路上等绿灯，安玥转头问：“你哥今天九点上班？”"，"王晗笙低头边看手机边回：“嗯。”"，"“意思他下午送完鞋，又回去睡觉了？”"，"“应该吧，他晚上上班，不睡觉哪有精神。”王晗笙把手机装到裤兜里。"，"安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色运动网鞋，又低头旁边的那双小白鞋。"，"感觉脚有些疼，里面都是水，闷了一下午。"，"两个人在路口分开，王晗笙沿着路往家走，路边还打包了个炒饭。"，"王晗笙换了拖鞋开了灯，把手里的袋子直接扔到了地上，把打包的饭和手机放到了厨房旁边的桌子上。朝阳台看了一眼，她那双湿透的黑棉袜子挂在晾衣架上，窗台上晾着那双灰色运动鞋，看着很干净，应该是已经刷过了。"，"过去拿挑衣杆把晾着袜子的衣架拿下来，闻了下，洗衣粉的味道，洗过的。"，"把窗帘都拉上，进了浴室，废了好大劲，把浑身脱了个干干净净，终于是感觉干爽了一些。"，"把换下来的袜子和内裤分开泡到盆子里，把衣服工服都扔到洗衣机里搅上。赤身裸体地直接坐椅子上吃饭，炒饭还有些锅气。"，"吃完有些困了，起身想去洗个澡。又看了看厨房，突然想到领导和哥哥说的话：‘你们今天没事？’。"，"一时好像突然听出来了她那句同行寒暄上是什么意思。"，"周日，最忙的时候。哥哥说夜班，但夜班不代表白天就没事，就不需要休息了。领导还说自己真幸福，谁说不是呢？"，"想到这又去了厨房打开了小冰箱，其实也不是非要自己做饭不可，可她就是想让他吃自己做的。"，"想到玥玥和她说的和子饭，把之前剩下的一些土豆南瓜豆角都拿出来，煮到小米粥里。然后炒了个昨天剩的韭菜鸡蛋，韭菜剩得有点多，但炒出来其实也没多少。"，"王晗笙弄完收拾出来给王安发了个消息说早上买点主食就行了，也没看他回没回，进了浴室。"，"热水落下来时，看着自己的脚趾，下午泡白的地方已经恢复了颜色。只是站久了，脚底有些不舒服。水顺着额头下里，闭上眼睛挤了点洗头膏。"，"八月五号，魔音下午场的人不少，下午的吃饭时间也就没那么准时。"，"到了晚上九点出头，办公室的门一推开，桌面上就有几张昨天没整理完的纸。"，"王安把它们归好，打开电脑，把新做的标准化表格打印出来。"，"如果每个流程都能留下来，新人就不必每次都从头摸索，老员工也不必永远被困在重复的事情里，至少他原本是这么想的。"，"韩俊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交接表，头发还没完全干。"，"王安把新表格递给他。"，"“维修这块，你先看看。之前让你整理的流程，我把框架搭了一下，设备检查、故障登记、临时处理、报修和复查，都分开了。你做过的东西多，具体步骤还得你来补。”"，"韩俊杰接过去，低头翻了几页。翻到后面，速度慢了下来。"，"“这些都要写？”"，"王安正在整理桌面，闻言抬起头：“什么意思？”"，"韩俊杰把表格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这全写得明明白白，意思以后来个新人，照着这个做就行了？”"，"王安看了眼表格：“不是所有故障都能按流程处理，标准化是把常见问题整理出来，减少重复，复杂的故障还是要经验。”"，"韩俊杰抬起眼睛：“王经理，你是真没明白，还是不想明白？”"，"这话已经有些冲了。"，"王安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说。”"，"韩俊杰没想到他真让自己说，一时间反而停住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旁边服务器机柜风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在这儿干了多久了你也知道，这些事情最后都是我去处理。”"，"“我知道。”"，"“你知道什么？”韩俊杰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知道我每天跑多少趟吗？你知道有时候客人还没走，我就得在门口等着，等他们出来了进去修，修完还要带着外场去搞卫生搞客诉。你知道我带人有多麻烦吗？他不会，我得教，他做错了，我还得返工。你现在给我弄这么一张表，所有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那以后谁都能做了，我呢？”"，"韩俊杰说完，胸口起伏了两下，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抿紧了嘴。"，"他理工科毕业，也在大厂实习过。他并不是不明白标准化的好处，恰恰相反，他知道这东西有用。"，"如果每次维修都能有记录，设备故障就不会反复出现。如果新人能按流程处理简单的问题，他就能腾出时间去做更复杂的事。"，"有时候他会烦，会觉得累，会抱怨店里没人。但如果真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需要他了呢？"，"王安给他发了根烟，整理了整理袖口，然后自己点上，把火推过去。"，"“你觉得我是在让别人取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