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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妈妈来敲门中(第1页)

“你哪天正经?”常莹把收银键盘扒拉过来,装模作样地拿手指头在上头戳了两下,戳完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字她认不全,嘴里先嘟囔了一句“这破玩意儿”,才抬头接话,“你天天正经得跟居委会主任似的,一开口就是谁家媳妇不生养、谁家男人不行了——张姐,你这正经,比不正经还黄。”

张姐探头往那键盘上瞟了一眼,嘴一撇:“你戳什么呢?你连开机都不会,戳给谁看呢。”

“我试试手感不行啊。”常莹把键盘一推。

常莹打字像太监逛青楼——明明不关她的事,偏要装模作样摸两把。

“手感?你收钱老出错,就是这手感害的。”张姐把那盆绿萝扒拉过来,揪了一片黄叶子,往垃圾桶里一丢,“你还敢说我黄?我黄我光明正大黄。你黄你藏着掖着黄。咱俩一个明黄一个暗黄,你是闷骚型。”

“我闷骚?我闷什么骚,我这是含蓄。”常莹又把键盘够回来,翻过来看了看底下,又翻回去,装得跟真懂似的,“你那是黄河决堤,挡都挡不住。”

“黄河决堤怎么了?黄河决堤还灌溉两岸呢。”张姐又揪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捻了捻,“总比你那旱地强,一滴水都渗不出去,种什么死什么。”

常莹笑得扶住柜台,裤腰差点又松了,赶紧拿手提了一把:“行行行,你黄河,你灌溉,你滋润万物。我旱地,我寸草不生,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张姐把绿萝往旁边一推,话锋一转,“你也别光笑。我问你正经的——周也那小子说走就走,把英子一个人撂这儿,到底怎么个说法?”

旁边那桌两个吃面的工人回头看了一眼,汗衫那个拿筷子指了指柜台方向,跟对面穿迷彩t恤的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闷头笑了一下,又低头吸溜面条——那意思明摆着:这俩老妇女儿好久没这么斗嘴了,今天又赶上了,且听一会儿。

“别提了,我一提我就生气。”常莹拿抹布擦着柜台,嘴撇到一边,忽然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凑到张姐旁边,嘴唇几乎贴到她耳朵上,“我跟你讲啊——那小丫头,人家周也压根没打算带她走。玩玩而已。你当人家真娶她?周也他妈,那个钰姐,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穿得跟个阔太太似的,眼睛长在额头上。她儿子的事她一手把着,能让她儿子娶我家英子?做梦。”

张姐拿手肘拐了她一下,往后仰了仰头:“你讲话就讲话,趴我耳朵上干什么,我这耳朵又不是保险柜。”

“我不是怕人听见嘛。”常莹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手,往柜台外头瞟了一眼,那两个工人正低头呼噜呼噜吃面,没往这边看。她又把声音压下去,“周也下个月才走呢,这个月肯定得往合肥跑。一百个准。过去了,两个人住一块儿,你懂的啊。”她挑了挑眉毛,那个意思全在脸上写着。

张姐往柜台上一趴:“哎哟,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俩十二岁就认识,天天在一块儿玩,几个小孩儿天天混在一起,什么叫青梅竹马,这就是。现在小孩哪像我们那会儿,我们那会儿谈个对象手都不敢牵,现在的小孩,开放的什么样。”

常莹拿抹布往柜台上一拍,嘴撇得更厉害了:“开放,开放,开放——你倒挺懂。”

张姐斜了她一眼:“我不懂。我是过来人,我什么没见过。”

“你见过什么?”常莹凑过去,声音更低了,“你说说,你见过什么?”

张姐把酱料桶盖拧开又拧上:“我见的多了。人家说不定在北京那会儿早就睡过了,四年,一个学校,天天见面,还能忍着?你当都像我们那会儿呢。”

“那你跟老刘年轻那会儿呢?”常莹眼睛一眯,从吧台上的花生碟里抓了一把,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声音里那股坏劲全冒出来了,“也疯狂过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不提当年猛。”张姐把花生皮往地上一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快说——”常莹拿胳膊肘碰她。

张姐把花生往嘴里一塞,压着嗓子:“那时候他行。现在不行了。那时候一晚上——”她拿手比了个数,又赶紧收回去,“不讲了不讲了。反正现在他倒头就睡,我图清静。”

“你就吹吧。”

“我吹什么吹。”张姐把花生壳往碟子里一丢,拿手指头往东边新店的方向戳了戳,“我说,大玲那才叫滋润呢。你看她天天被赵大江滋润的,脸也红润了,走路都带风。我跟你讲,大玲这身子骨,再这么滋润下去,三胎都生得出来。”

“三胎?”常莹嘴一撇,又剥了一颗花生,“她那个岁数了还三胎?”

“你懂什么。女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五十——女人五十也能发新芽。”张姐拿手在吧台上一拍一拍的,跟打快板似的,“赵大江又疼她,吃得好睡得好,晚上还有人暖被窝。你看她那个脸,红光满面的,白里透红,红里透亮,哪像咱俩,黄脸婆两个。”

常莹把花生壳往碟子里一弹:“你还一套一套的。”

“我这是经验之谈。”张姐把花生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拿手在吧台上又拍了一下,“女人四十如狼,五十如虎,六十坐地吸土。赵大江那边又是狼又是虎的,两个人凑一块儿,那叫一个棋逢对手。你再过几年,到了六十,你也能吸土——”

张姐的人生哲学,一半是瓜子花生喂出来的,一半是荤段子喂出来的。两样加一块儿,就是她行走江湖的全部武器。

常莹抓了一把花生皮往她那边扬:“你才吸土。你全家都吸土。”

“我全家就我一个。”张姐拿手把花生皮从亮粉t恤上往下掸,掸了两下没掸干净,索性不掸了,“我吸,吸多了,回头招了蚂蚁,我让老刘来收拾你。”

常莹正往嘴里塞花生,一听这话,花生没嚼碎就往下咽,嗓子里一岔,呛得她弯下腰去,一手撑着柜台一手拍胸口,咳得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旁边那桌吃面的工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闷头吸溜面条,假装没看见。

她好不容易把那口气顺过来,直起腰,冲张姐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子差点翻到后脑勺去。翻完了自己又绷不住,笑得扶着柜台直抖,裤腰又往下滑了一截,她拿胳膊肘夹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春兰你——你他妈——你差点把我呛死——”

笑着笑着,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凑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张姐的肉胳膊,声音忽然软下来半截:“好姐姐,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呗。介绍个男人呗。”

张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件过季打折的衣服似的,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扫回去,最后落在她脸上,嘴一撇:“你?”

“我怎么了?”

“你有手有脚有嘴巴,好好的一个人,你不知道珍惜。”张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吹,花生皮飘了半尺远,“之前郭司机追你追得满街都知道,开大汽车的,人老实,挣钱也不少,你嫌人家黑。你自己多白?你照照镜子去,你比人家白多少?”张姐拿手背在自己脸上比了一下,又伸到常莹脸旁边比了比,“你看,你俩搁一块儿,你跟人家是一个色号吗?人家那是健康的黑,你这是——营养不良的黄。”

常莹脸上的笑僵了半截:“他结婚了?”

“结了。上个月的事。娶了个小护士,人家小护士都不嫌他黑,你嫌。你比小护士金贵?”张姐又抓了把花生,剥了一颗,花生皮往地上一吹,“人家小护士说了,黑点好,黑点显牙白。”

常莹嘴硬:“我那时候不是年轻嘛,挑一挑怎么了。”

“挑?你那是挑?你那是拿筛子筛,筛完了拿放大镜看,看完了拿尺子量——量完了还不满意,嫌人家鼻子不够挺。”张姐把花生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拿手在柜台上磕了磕,“我现在手里没合适你的人。倒是有个人,死了老婆的,年纪嘛比你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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