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31章 准备过冬再续下（第1页）

“我去了英国，你打算怎么想我？”周也身子往前探了探，旁边那只黑色链条邮差包随意地撂在银色行李箱上。他穿着深黑色的做旧皮夹克，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里面复古的印花丝巾，底下的深灰条纹宽腿裤垂在椅边，深色皮鞋尖一下一下轻点着地砖。

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桀骜全收敛了，只剩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着对面的人：“到了那边，你得天天给我打电话。”他盯着她，语气霸道，“不仅要打，还得通视频。不管多晚，只要我打过去，你必须得接。听到没有？”

英子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盘凉透的虾饺。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饺，没吃，放进了旁边的一个空纸盒里。

“留到飞机上吃。”他说。

他把盒子盖好，盖子上印着航空公司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鸟。那只鸟要飞，可他要留。留在这只虾饺里，留在这一桌凉透的吃食里，男人有时候很蠢，蠢到以为把一只虾饺带走，就带走了一顿饭，带走了一顿饭里的所有话，带走了一顿饭里的她。

英子看着桌上那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护照和机票，是他飞往伦敦的全部手续；旁边是那个装过点心的餐盒。

可他偏偏把那只凉透的虾饺，搁在了装护照的盒子上头。她忽然觉得，那只虾饺像她自己——被他揣在最重要的地方，带上了飞机。可到了伦敦，虾饺会凉透，会变硬，最后也许会被扔掉。她不敢往下想了。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了。女声用中英文交替念着航班信息：

“前往香港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KA83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passengersfortokyo，pleaseproceedtoGate24。。。”

这满大厅的离别，全被这毫无感情的机器声推着往前走。外头的天色灰得有些沉，落地大玻璃上倒映着大厅里的白炽灯管，还有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的拉杆箱，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一阵接着一阵，显得这角落里的安静有些突兀。

周也看着她垂下的脑袋，看着她发颤的睫毛。他伸手，再次攥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体温滚烫。

“听见了吗？”他的嗓音又低下去，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颤，“你要是敢不接，我不管隔着几个时区，我买机票飞回来。”

英子眼泪在那一瞬间冲出了眼眶，视线模糊成一片，越过周也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家咖啡店。“去喝杯咖啡吧。”她声音很轻，“时间还早。”

周也抬头看她：“我去吧。”

“你坐着。”她按住他肩膀，“我来。”

她转身往咖啡店走。白色衬衫的下摆扎在牛仔裤里，她今天背了个黑色的小挎包，包带很短，卡在腰侧，随着走路的节奏一荡一荡。走到咖啡店柜台前，看上面的菜单牌，然后回头冲周也喊了一声：“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周也喊回去。

“两杯美式。”她转过头，对着柜台里面的店员说，“要热的。”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报了个数字。英子从包里掏钱包，拉链卡了一下，她低头弄了两秒，拉开，抽出纸币。

她低头弄拉链的那两秒，其实是在压眼泪。可拉链卡住了，眼泪也卡住了。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急，它越卡。等你把拉链弄开了，眼泪也憋回去了。成年人最熟练的本事，就是把眼泪憋在拉链后面。

咖啡好得很快。两杯美式，黑色纸杯，杯身上套了个瓦楞纸防烫圈。她把其中一杯端到周也面前，自己捧着一杯，坐回椅子上。

周也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了一下。他没急着喝，两只手捧着纸杯，掌心贴着瓦楞纸的纹路。热气从杯口冒出来，熏在他下巴上。

英子低头抿了一口，苦味顺着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口，连带着心口都紧了一下。

“太苦了。”她皱眉。

“你平时不都喝这个么。”周也看她。

“今天觉得特别苦。”英子把纸杯放下，双手依然圈着杯子。

周也看她，没接话。咖啡没变，苦味没变，变的是人。平时喝的是咖啡，今天喝的是一杯苦水。离别的苦水。这世上的苦味千千万，可最苦的那种，是你明知道喝下去会胃疼，却还是得一口一口抿完。因为不抿完这杯，你就得走。而他不想走。

他放下杯子，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干燥，宽大，掌心的温度很高，将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英子。”他又叫了一声，嗓音低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沙砾。

英子被他这一声叫得心口发酸，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周也看着她，喉结上上下下滚动了好几次。他没有帮她擦眼泪，只是用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

“别哭。”他说，“你一哭，我就不想走了。”

“你走。”英子抽噎了一声，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你必须走。你要是不走，我这眼泪就白流了。”

她抬起头，鼻尖红了，眼眶也红了。眼泪还在往下掉，挂在睫毛上，黏糊糊的。

英子自己那个银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盖打开，屏幕亮了起来。她把手机举高，翻过面，将背面的摄像头对准自己和周也。

“过来。”她说。

周也起身，走到她旁边，挨着那把空椅子坐下。英子把手机举到两人正前方，屏幕里映出两张脸，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跳。

“笑。”她说。

周也没笑。屏幕里，他眼袋微重，下颌线紧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偏头看英子，她也僵着，嘴唇抿着，正拼命把眼泪往回压。

三，二，一。“咔嚓”一声，屏幕一闪。照片里，两人都没笑，背景是机场餐厅的桌椅和落地窗。

“再照一张。”英子说。

这一次，她扯起嘴角，露出牙齿，笑得标准又刻意。周也依然不笑，眉头微蹙，像在跟谁较劲。

三，二，一。

第三张时，周也忽然抬手，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窝。英子没防备，整个人一歪，脸磕在他颈窝里，发丝扫过他下巴。她刚要挣扎着抬头，“咔嚓”一声，拍下了。

屏幕里，周也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而英子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乱糟糟的发顶，眼睛都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