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常莹猛地弹起来,一把拽住张姐的粗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卫生间拉。那架势,活像原配拽小三,不是要谈心,是要灭口。
“哎哎哎,你拉我干啥?哎哟,还害羞了!是不是昨晚没爽够,现在跟我急眼了?”张姐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顺着她的力道被拖进了卫生间。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反锁。
常莹转过身,指着张姐的鼻子,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张春兰!你还有脸笑!你昨晚打的什么破电话!啊?你问的那些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骚话!你把我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还牛鞭,还生蚝?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张姐靠在洗手台上,笑得浑身的肥肉直颤,那件大嘴猴的黄羽绒服都跟着上下发抖:“哎哟我的个亲娘咧!笑死我了!咋了?被他听见了?那老头子听完是不是直接扒了你的裤子把你按床上了?哈哈哈!”
“你他妈才被扒裤子了!”常莹气得直跺脚,皮鞋踩在防滑瓷砖上“哒哒”作响,“我当时手滑按了免提!老瞿全听见了!人家当时那脸拉得老长,恨不得把我从窗户扔出去!我这黄花大闺女大半辈子的名声,全毁在你那张破嘴上了!”
张姐一听,笑得更欢了,一巴掌拍在洗手台上:“就你还黄花大闺女呢?我看你是黄瓜大闺女还差不多——蔫了吧唧,皮糙肉厚还带刺儿!”
“张春兰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常莹气得直哆嗦,手指头快戳到张姐脸上了,“你那些下三滥的破招数,什么老中医,什么老司机,全让老瞿听见了!人家知识分子,有涵养,连碰都没碰我一下,直接给我找了条新毛毯,让我睡客房去了!你说你干的这叫人事吗!”
张姐一听,不笑了,大腿拍得啪啪响,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直叹气:“哎哟喂!这瞿老师也太老实了吧?送上门的肥肉都不下嘴,他是不是真不行啊?”
紧接着,她眉头一挑,嘴一撇:“男人啊,一过六十就是那超市货架上的临期酸奶日期是新的,里面早就酸了,掀开盖子一股馊味,喝不喝你都得难受。”
“你才难受!”常莹扯着嗓子大骂,“你个满脑子黄水的老流氓!你自己天天逼着老刘进医院,你就以为天下男人都跟你家老刘一个德行!老瞿那叫尊重我!人家那叫知识分子!人家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像你,粗俗!下流!不要脸!”
“我粗俗?我下流?”张姐也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回骂,“常莹你少在这儿装清高!我要是不粗俗,你能穿上那件新大衣?我要是不下流,你能知道那些绝招?你自己说说,我给你支的招,哪一条不是金玉良言?哪一条不是灵丹妙药?你倒好,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你自己没本事,男人躺在那儿你都不敢上,你还有脸赖我?你就是那老母鸡抱空窝——白忙活一场!不对,你连老母鸡都不如!老母鸡抱空窝好歹还落个暖和,你倒好,抱着个灭火器——自己把自己那点火给滋灭了,还冻得直打哆嗦!”
张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还柳下惠呢?我呸!”她把嘴一撇,眼珠子瞪得溜圆,连珠炮似的往外砸词儿:
“柳下惠坐怀不乱?那是怀里的人不对!你换个光屁股大姑娘塞他怀里试试?柳下惠当场就得变柳下流!老瞿那是柳下惠吗?他那是柳下灰——烧都烧不起来的死灰!”
她一巴掌拍在洗手台上:“我告诉你常莹,男人就是个属驴的!你只要把嫩草喂到嘴边,他还能不吃?他要是不吃,要么是这草不够水灵,要么就是这驴早就在外头偷了别的槽!”
说到最后,张姐下巴扬得老高,满脸傲气地甩出最后一句:“所以,你少跟我提什么柳下惠!柳下惠也就是没遇上我张春兰!真要是遇上了,老娘保管让他柳下惠当场变成柳下跪!”
这世上许多正经,不过是诱惑不够大,代价不够小。张姐的世界里,所有男人都只有两种:已经上钩的,和正在上钩路上的。她不相信坐怀不乱,只相信筹码不够。
“我那是没胆量吗?那是气氛全被你毁了!”常莹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你拉倒吧!你就是个怂包软蛋!”张姐用手指头直戳常莹的肩膀,一脸鄙视,顺口溜一套接一套,“老娘连招数都教给你了,你自己不敢脱衣服,怪谁?你就是旱死在家里,也是活该!我看你就是属石头的——油盐不进,水火不侵,活该你守活寡!”
年轻时争高低,年老时争朝夕;中间那些个计较,回头看看都是屁。可人活着,不争这口气,又争什么呢。
“滚!你才旱死!”常莹气得浑身乱颤,指着门外破音了,“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你以后少来我们的店!滚回你的店去!”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你这根干木头!”张姐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扭着胖身子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来,常莹气得脸都绿了,胸口剧烈起伏,直翻白眼;张姐则是仰着下巴,一副得胜将军的姿态。这俩人一出来,整个面馆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三度。
常莹一屁股坐下,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胸口那团火还是压不下去。
她心里已经开始起草《张春兰罪行录》了——
第一条:大嗓门扰民,建议环保局按噪音超标罚款;
第二条:满嘴荤话污染青少年视听,建议教育局把她列入“校园周边禁止入内名单”;
第三条:传播封建迷信(老中医、老司机等),建议公安局以“非法行医”论处。
她越想越解气,手指头在桌上敲得“笃笃”响,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手机拨市长热线,实名举报张春兰“语言污染罪”。
她连举报词都想好了:“喂,市长热线吗?我要举报一个叫张春兰的,此人长期在舜耕街一带用荤段子轰炸无辜市民,导致本人精神受损、名誉扫地、黄花大闺女形象严重坍塌,建议从重从严从快处理,最好把她那张嘴缝上,留个拉链,吃饭的时候拉开,吃完就拉上。”
可转念一想,接线员要是听见她转述的那些词儿,估计得先把她自己给举报了。
杜森正站在收银台旁边,脸色铁青。他刚才在外面虽然听不清全部,但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办没办”“老头子”的荤话。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到亲妈被人这么打趣,脸上挂不住,猛地一转身,掀开后厨的帘子躲了进去,“砰”地一声把帘子甩得老高。
年轻人的脸皮,薄得像春饼,一戳就破。可破过几回之后,要么长出一层茧,要么就再也不敢端上桌了。
红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张姐一眼,那眼神不怒自威,带着当家主母的锐利。
“哎哟,红梅,你这么看着我干啥?”张姐被红梅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跟常莹闹着玩嘛,活跃活跃气氛。”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人。你顺的时候,小人帮你鼓掌;你不顺的时候,小人第一个出来踩你——踩完了,他还说:我这是为你好。张姐心里那个小人,嘴比她还碎。
“张姐,大清早的,店里还要做生意。”红梅的声音不大,不疾不徐,“你那些玩笑话,关起门来怎么开都行。但杜森大了,要脸面。你别当着小辈的面,这街里街坊的,传出去不好听。”
张姐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的,赶紧转移话题:“哎哟,我这不是顺嘴一说嘛。那什么,我今天是来拿点酱料的,又用完了。”
“在架子上,自己拿。”红梅指了指后头的货架,随后转身,走到收银台里面,拉开抽屉。
正巧,杜森从后厨端着两盘切好的牛肉出来,准备装盘。红梅叫住他:“杜森,你过来。”
杜森放下盘子,走过去,脸上的气还没完全消:“舅妈。”
红梅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中午带杨静去吃什么?”
“还没想好,就去商贸随便转转吧,看有什么吃什么。”杜森闷声回答。
“别随便,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一趟,不能对付。”红梅从抽屉里的零钱盒里数出两张一百的,折了一下,塞进杜森的外套口袋里,不容分说地拍了拍,“拿着,带她去吃点好的,别给你舅妈省钱。去那个新开的西餐厅,听说有牛排,小姑娘都喜欢吃那个。这钱舅妈给你出的,不算你妈的,拿着花去。”
杜森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急道:“舅妈,不用,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