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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亚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邀约，他很难受，绝对不是晕船的那种难受，先前的好转似乎是错觉，昏迷过后，他身体开始发生某种更奇怪的改变。　　对现在的琉亚来说，其他人的气息就像是一种毒药，令他头痛欲裂——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闻得到“气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先前只在那维莱特身上感受到过。　　先前连日沉睡也并非单纯的疲惫，每当闭上眼，总会浮现出零碎的画面——深蓝的海水漫过头顶，冰冷的触感顺着毛孔钻进骨髓，黑暗中一双幽紫色的眼瞳，结实火热的身体……他开始频繁想起那维莱特的脸和身体，在海上飘荡得越久，这种渴求就越强烈，而且不可替代。　　从枫丹海域吹来的海风，似乎总有种熟悉的甜香，琉亚形容不上来那是种什么味道，但任何人闻到它就会明白，哦，这是我最喜欢的、爱欲的味道。　　身边明明没有那维莱特，但却处处是那维莱特的气息。琉亚几乎要以为这是那维莱特对他降下的某样惩罚，让他就像一条在滩涂中渐渐干涸的海鱼，在无边的干渴中静静感知生命的逝去。　　此刻，他的手指和四肢不自觉打颤，唇色苍白地吓人，他不再享受大脑被麻痹后带来的朦胧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回到枫丹前，将所有信息一件一件梳理。　　症状是什么时候有的？　　和加拉诺普洛分开后？不——他还在时就有些苗头，琉亚回想起遇见费椿当晚那个情形连续却让他满头大汗醒来的回忆梦，心中一沉，说他没心没肺也好、睡眠质量好也好，他明明从不做梦。　　他有神之眼，身体素质好，但能好到扛了二十公斤的装备爬几千米高的山却毫无感觉吗？哪怕他现在精神不佳……琉亚徒手捏碎了床头一个钢制的勺子，皱着眉头看手心一捧白花花的齑粉。　　他想起来了——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23　　他离得越来越近了，深海森寒的气息逐渐从四面八方包围入侵，琉亚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战栗，某种生理上的头晕目眩让他难以保持长时间的清醒，那维莱特的表情越发凛然不可侵犯，好像正在降罪的天神。　　明明距离近得如同耳鬓厮磨的爱侣，恐惧感却侵蚀着琉亚的神经，使他后背泛起冷黏的汗，与此同时，一股隐约的刺激升腾着与恐惧交汇，二者的边界模糊，让人混淆，甚至彼此转化。　　受不了冷似的低叫一声，琉亚伸出胳膊抵挡，那维莱特逼近的嘴唇停下，原本放在琉亚肩膀上的那只手移动到他修长光裸的后脖，审视地看着他的眼睛，浓厚而又尖锐的情绪传达过来，莫名的危机感袭来，琉亚深陷某个漩涡的同时，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被冻僵了。　　“我这段时间去璃月工作，忘记跟你交代，害你这么担心，是我的错。”琉亚喘了口气，将那维莱特的垂落的那只手包进温热的掌心，望着他的眼睛，眉毛压得低低的，“你手好凉，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换上，好不好？”　　“工作？”那维莱特重复一句。　　琉亚凑上去吻了下他冰凉的嘴唇，吐出暖烘烘的气，“我还有照片给你看，我说过的，我的每张照片都会给你看……别生气了，那维……宝贝，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　　但凡他能像对房东老太太那样随口说一句，那维莱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但感受着对方干燥温暖的手掌和嘴唇，那维莱特眼瞳中的坚冰慢慢就这么碎了，细微扩张的肌肉也收了回去，像一只逐渐柔顺的猫咪。　　“你是从海里游过来的吗？这样不好，多累。”　　那维莱特点头说：“不会有下次了。”　　他将琉亚后脑的那只手收了回去，琉亚瞄见那只破了指尖的黑色革质手套，温柔又贴心地帮他脱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手套齐齐破了五个洞的缘由，琉亚接着又甜甜蜜蜜地叫了几声“宝贝”、“亲爱的”，那维莱特浑身的气势便软了下来，本就柔顺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蜿蜒而下，眼睫沁着露珠，琉亚叫一次，他就温顺地应一声。　　几乎没怎么费工夫，刚才还绷在发怒边缘的人就这么被哄好了。　　嘴唇微翘，琉亚最后吻了他一下，转身走向衣柜，那维莱特侧身盯他的背影，微昂着头，眼底仿佛藏有一片幽深平静的静水，他的目光用上了某种掩藏的手段，静谧地不被人注意。　　“这件怎么样？”琉亚拿出一件深蓝色的盘扣大衣，在璃月港买的当地风格，他只穿过没几次，两人身材相差不大，成衣的收束应该够用。　　那维莱特轻轻扫了一眼，点头，乖觉地自己用水擦拭身体后套上衣服。　　趁着那维莱特换衣，琉亚将湿透的床单扯下来丢进脸盆，就着光秃秃的床褥坐下，揉了揉胀痛的颞部，叹息一声：“应该还有一两天就能回到港口，到时候你跟我一起下船。”　　接着，他状似无意地问道：“那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那维莱特将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来，乖乖等着琉亚用风给他吹干，听到问话，平静地说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重新从枫丹的水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琉亚细致梳理着那维莱特的满头银发，每一根发丝都坚韧柔顺，掌心覆盖上去从头顶捋到发梢，就像在抚摸一片柔嫩的花瓣，然而摆脱情人之间的主观印象，更准确地说，像一张光滑的鱼皮，几乎没有人类那种根根分明的触感，琉亚并不将其简单归于水的黏合。　　外面已经不再下雨，屋内气氛宁静，一轮海上的白色月亮嵌在小圆窗中央，那维莱特找回和伴侣待在一起的舒适状态，与琉亚蜷缩在船舱的小床上，这张床比琉亚寓所那张还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前胸贴后背靠在一起。　　约莫五六分钟，在细小的微风下，这头银发终于干透，失水后仍光滑柔顺，琉亚静静看着他发梢滚落的一颗雪白盐粒，滑得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