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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火之疆域（第1页）

我不去。

冰魄·柯尔德靠在偏厅的墙边，声音不高，却让正在翻看星图的非凡·欧德内里抬起了头。偏厅里这会儿正是最安静的时候，他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连窗边那只正往茶盏里添水的手都停了停。

偏厅里这几天一直很安静。刚从斯欧星回来的诸王分成两拨——一拨在长桌旁喝茶吃东西，补那些在战场上欠下的觉；一拨在偏殿里补觉，把熬了整夜的本源一寸一寸养回来。冰魄·柯尔德这两天没怎么说话，他帮着把石坪上的水痕擦干净、把灰茧的碎片收走，一块一块码进箱子里，像是要把那场战事最后一点痕迹也收拾齐整，然后就靠在这面墙上，谁也不打扰。他不问别人好不好，也不说自己的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截被雪埋住大半的冰，不声不响，却一直在。非凡·欧德内里本来还在想怎么跟他开口说火山星这一趟——这位冰系的王是诸王里最稳的一双手，火脉那种地方，他原本是想让他去镇场子的——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

不是我不想，而是这片叶子在火山星，地火暴动。冰魄·柯尔德看了一眼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冰系的，我的寒气比较怕地火，强行介入，只会让两股本源撞在一起——我冻不住它，它也烧不掉我，但两败俱伤，反而耽误事。让不灭·艾恩斯去，他是火系精灵王，他比谁都合适。

非凡·欧德内里微微颔首。他没有劝，也没有让冰魄·柯尔德勉强——他知道冰魄·柯尔德说的是实话。冰系和地火在那种地方撞在一起，不是谁压谁的问题，是两股本源互相抵消，谁也帮不上忙，像冬天往火塘里倒水，水被烫成白汽，火也被浇得哑了火，到头来两头空。他更知道，冰魄·柯尔德说我不去这三个字的时候，比谁说都要郑重——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他只是把这件事想透了，把最适合的人摆到了最适合的位置上。

那我去。极战·阿尔斯兰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在胸前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火脉暴动，需要有人在前面开路，我的战意能扛得住冲击。

你留下。非凡·欧德内里平静地驳回了他，正面硬扛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手段。这次的任务是深入火脉取叶，不是去跟火山星的地火干架。你留下来守圣域，莱茵哈特和擎空·凡尔斯还在养伤，需要有人看着。

极战·阿尔斯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他想说我开路从来不是硬扛，想说我打架有分寸，可非凡·欧德内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他就把话咽回去了。他抱臂靠回柱子上，嘟囔了一句。那两个字拖着尾音，像一只被收回爪子的老虎，不甘心，但也认账。他也明白，莱茵哈特和擎空·凡尔斯那两个人刚从混沌里回来，手脚还虚着，圣域里确实得有人盯着，他这双拳头，放在守家的地方也不算浪费。

非凡·欧德内里想了想，目光落在怒涛·沧岚身上：沧岚去。你的水系本源能艾恩斯调和地火时起到缓冲作用。草系畏火，但水生木，你护着蕊儿，让她能走得更稳。

怒涛·沧岚点头，没有多话。她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汤还温着，她喝得慢，像是在心里把这一路的安排先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外套披上。她披外套的动作很利落，领口一拢，腰带一系，就把一件常服穿出了战袍的挺拔——水系的王从来不多问，她只做事。

莫妮卡也去。非凡·欧德内里继续说，自然系的本源在火脉边缘能稳住生机。万一蕊儿在火脉心窍里出现脱力，你是她身边最后一道保险。

圣光莫妮卡歪了歪头，那四道淡蓝色的宁界之律在她肩侧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任务。她看了一眼芳馨·茉蕊儿，芳馨·茉蕊儿朝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从小在生命之树下追着蝴蝶长大，这一眼，比什么话都实在。莫妮卡也点了点头，把肩侧那四道宁界之律拢了拢，像把一道备好的光收在袖口里。

那我呢？幻世·海瑟薇站在侧窗旁，微微侧过头，右眼从紫色发丝间看过来。她眼底还带着一点熬了一整夜的青，像两抹没化开的夜色，但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是那点疲惫根本没有压到她的判断上。

你也去。非凡·欧德内里看着她，火脉深处环境复杂，岔路多，没有预判，她们可能会在某个岔路口浪费太多时间。你的超能感知能提前锁定叶子的具体方位。

幻世·海瑟薇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指尖已经亮起了一层淡紫色的微光，像是在提前确认自己在那片高温地带里能延伸出多远——那点微光在她指间亮了亮，又熄了，像一根试过水深又收回去的竿。她站到窗边的位置没动，但整个人已经像是在那个位置完成了一次预演。

我也去！星光·魔花仙灵从门后探出头来，头顶的星露花花瓣因为她的动作微微颤着，但她站得很直，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后缩。她这次没有躲在芳馨·茉蕊儿身后，是探出半个身子站出来的，像一棵小苗，把根往土里又扎了扎。

非凡·欧德内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芳馨·茉蕊儿和她之间来回转了转，然后说：你跟紧茉蕊儿，别跑到火脉深处。

星光·魔花仙灵立刻点头，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拉住芳馨·茉蕊儿的手腕，生怕被落下。那只小手攥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别把我留在家。

非凡·欧德内里放下手中的星图，站直身子：那就定了。不灭·艾恩斯、怒涛·沧岚、圣光莫妮卡、幻世·海瑟薇，再加上芳馨·茉蕊儿和星光·魔花仙灵。你们即刻出发，抵达火山星后先和本地族群接头，不要单独行动。找到叶子之后，立刻回圣域——按我们说好的，每得一叶先回来归位，再做下一次出发。

临出门前，圣光斯嘉丽从廊道尽头快步走来。她还没换上战甲，光翼轻垂着，显然是刚从前厅的会议赶过来，衣摆上还带着一路疾行的风。

我在家会继续用感应装置捕捉另外九片叶子的坐标。她看着芳馨·茉蕊儿，语气温和而笃定，你们只管去，后方交给我。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下一片叶子的位置也许就已经亮在星图上了。

多谢斯嘉丽姐姐。芳馨·茉蕊儿朝她笑了笑，翠绿色的眼眸里有光。那道光很亮，像是把圣域后方那份稳稳的安心也装进了行囊。

飞船从王者圣域起航，穿过星门。这不是战舰，是一艘圣域常用的轻型航行舰，够坐这六个人，也够放那台能量感应装置。飞船不大，舱室里只有两排对坐的座位，中间放着那张感应装置——幻世·海瑟薇把它固定在桌子上，一路上手指没离开过它的外壳，像一位守着琴的乐师，怕它在路上颠出半点偏差。穿过最后一道星门时，舷窗外已经能看见那颗被赤红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星球。

火山星。

整颗星球像一个巨大的、即将沸腾的锅炉，隔着飞船的护盾都能感觉到热浪的沉闷。星球表面没有海，没有云，只有纵横交错的熔岩河流和冒着黑烟的火山口，像一具巨大的、还活着的躯体，血脉里淌着灼红的岩浆。暗红色的光从舷窗外透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暖红色。那道光落在星光·魔花仙灵的星露花花瓣上，花瓣尖微微卷了卷——草系的小家伙，还没落地，就已经在怕这种热了。

飞船降落在火山星外围的一片熔岩平台上。舱门打开时，迎面扑来的热风几乎能把人的呼吸都烤干，空气里那股硫磺味冲得人鼻腔发紧。星光·魔花仙灵本能地往芳馨·茉蕊儿身后缩了缩，触角也耷拉了一点——草系小精灵最怕这种地方，像是把一棵花苗直接插进了灶膛边。怒涛·沧岚抬手在她周身布了一层薄薄的水幕，把热风隔开一点。那层水幕凉丝丝的，像一片随身带的云，把灼热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点清润的潮气。

远处的火山口冒着浓烟，被地底的压力冲得像一座黑色的烟囱，烟柱直直地往天上钻，在很高的地方才被风撕散。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灼烧岩石的味道，脚下的岩石滚烫，隔着靴底都能觉出那股从地心透上来的热。

就在这时，平台边缘的岩石群中，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甲壳碰撞的声音。

赤甲虫族群。它们排成一道半圆形的警戒阵，甲壳上泛着火光，小小的红螯举在身前，像是随时准备迎击入侵者。那阵甲壳碰撞的声音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在热浪里传得格外远。领头的一只赤甲虫体型比旁边同伴大出一圈，甲壳上那层火光也更深，它的触角竖得笔直，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六条短腿扎在滚烫的岩石上，一步不退，像一枚钉进岩石里的钉子。它们身后的岩石缝里，还缩着几只更小的赤甲虫——应该是族群里的幼崽，被成年甲壳虫挡在后面，几只小小的红螯举在头顶，又怕又好奇地往飞船这边张望。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不灭·艾恩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芳馨·茉蕊儿前面。怒涛·沧岚的水幕又厚了一层，从透明变得微微发蓝。幻世·海瑟薇指尖的紫色微光也亮了起来，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弦。星光·魔花仙灵把芳馨·茉蕊儿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但那只领头的赤甲虫没有下令进攻。它歪了歪头，触角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辨认飞船上的旗号。它看见那面从圣域带来的、绣着草纹与水纹的小旗，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个身上带着明显精灵王气息的身影——不是掠夺者，不是矿工，是从圣域来的。那道气息很干净，带着草木和水的气息，和它这辈子在火山星见过的那些掠夺者都不一样。

它的触角缓缓垂了下来。领头那只赤甲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粗糙的鸣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声命令。阵型像退潮一样依次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火山深处的通道。那些举着的红螯一只一只收了下去，幼崽们也从岩石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几个外来者。

不灭·艾恩斯第一个踏出舱门。他踩在滚烫的熔岩平台上，脚底的靴底踩在泛着红光的石缝上，连眉都没皱一下，像踩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一样寻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正在缓缓流淌的岩浆，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冒着黑烟的火山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那口硫磺味的空气都让他觉得舒服，像久别的故土把一身尘土吹了个干净。他忽然笑了。

这地方我熟。他回头对芳馨·茉蕊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火系精灵王的归属感，火系的根，都在这底下。你们跟紧我，这地方的脾气我知道。

芳馨·茉蕊儿点了点头，拉着星光·魔花仙灵跟着踏出了舱门。怒涛·沧岚的水幕罩在她们头顶，把热风挡在外头，像一片会走路的阴凉。圣光莫妮卡走在最后，四道淡蓝色的宁界之律在她肩侧轻轻转着，护住身后那片小小的草地——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点生机跟着她，滚烫的岩石缝里，竟有几株灰绿的苔藓悄悄探出了头。

幻世·海瑟薇走在队伍中间，手指按在那台感应装置上。装置的核心处，那个红色的坐标点正在微微跳动，方向指着火山深处。

叶子就在前面。她说，跟着我走。

赤甲虫们让开的那条通道，一直通向火山口的方向。热浪一阵一阵从通道里涌出来，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像是这座星球在替自己呼吸。不灭·艾恩斯走在最前面，橙红色的战甲在暗红色的火山星光下亮得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第一站，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