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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神树的图谱（第1页）

休整的第三日，芳馨·茉蕊儿去了圣域后方的生命之树残脉。

这棵曾经支撑着上古乐园生机的巨树，在秩序之战后虽被重新唤醒，却一直长得十分艰难。树干比从前细了一圈，像一个人瘦了太多，衣裳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树皮上裂着几道深纹，弯弯折折，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每一道里都藏着说不完的旧事。树根周围的草地也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星嫩绿的草叶从石缝里钻出来，怯生生的，像是怕自己长得太快会累着谁。今年的新芽只艰难地抽出了两寸，便再也难向上攀延，叶尖微微泛黄，像一盏快烧到尽头的灯芯。

芳馨·茉蕊儿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把掌心贴在树皮上，渡一点草系本源过去——不多，就一点，够树喘口气就行。她从来不贪多。她小时候是在这棵树下长大的，那时候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来的光像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地，她和圣光莫妮卡还在树底下追过蝴蝶，追得裙摆上全是草汁。现在这棵树缩成了这样，她每次来都要在心里叹一口气，但叹完了还是把手贴上去，像小时候把手贴在树干上听树的心跳一样。

这天她刚把掌心贴上去，想如往常一般灌一点本源进去，那粗糙的树纹间忽然泛起了一层微光。

不是树灵苏醒，也不是外来的能量入侵。那是一幅从树心深处自然浮出的古老图谱，淡金色的，像被人用极细的笔描在树皮上，又像直接浮在空气里，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沉睡了很久、终于醒过来的舒展。微光顺着树皮的纹路缓缓漫开，一寸一寸，不急不慢，像清晨的第一缕光爬过山脊。

虚影中，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神树横陈中央，枝丫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每一根枝丫上都挂着彩色的光晕，红的、蓝的、金的、紫的，像把一整个宇宙的星火都挂在了枝头。十片叶子如星辰般环绕在神树周围，其中七片呈现暗金色，亮得沉稳，像七颗被点亮的灯，安安静静地守着各自的位置；另外三片则隐没在灰色的雾霭之中，轮廓模糊，像是还没被唤醒，又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芳馨·茉蕊儿的手指停在树皮上，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幅图景。那是起源神树。那是她草系本源最深处的根——她从小在生命之树下长大，那幅图谱刻在她灵魂里，只是她自己一直不知道。它一直睡着，今天，终于醒了。

海瑟薇姐姐。

她没有自己乱动，只是轻声喊了一句。守在不远处花圃边的星光·魔花仙灵立刻蹦起来，触角一转，朝大殿方向跑去找人。那几根触角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一串急着传信的风铃。

幻世·海瑟薇很快赶到。她这几天也在帮着整理斯欧星战役的记录，眼下眼底还带着一点青，像两抹没洗匀的夜色，可她一看见那幅浮空图谱，整个人立刻清醒了，那点疲惫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站到残脉前，右眼微微眯起，指尖亮起一层淡紫色的超能微光，将那虚影的结构一层层拆解、扫描。超能系的眼睛能看穿表象，她看得很慢，很细，像拆一件被缠了太久的旧物，一根线一根线地捋。她看着那十片叶子周围的能量脉络，看了很久，久到花圃那边的风都换了两趟方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收回感知，声音清冷而笃定：十片叶子散在宇宙各地。图谱上金色的七片是已经被唤醒、只是散落在外的；灰色的三片还没找到，位置被混沌气息遮住了。只有把十片叶子全找齐、带回这残脉归位，生命之树的本源才能接续。这不仅是树的生机，这也是你本源里缺失的那一块——你是草系精灵王，可你本源里一直空着一角，你自己没察觉，但我看出来了。

芳馨·茉蕊儿眨了眨眼。她确实没察觉。她只知道自己每次渡本源给这棵残脉时，总有一种还差一点的感觉——像是往一只碗里倒水，水快满了，可碗底总有一道极细的缝，怎么也满不起来。原来那道缝，在这里。

随后赶来的是非凡·欧德内里。他是被星光·魔花仙灵一路拽过来的，衣摆上还带着一路小跑卷起来的风，手里还拿着那本随身带的古旧典籍。他走到残脉前，看见那幅浮空图谱，没有说话，只是翻开典籍，一页一页往后翻。纸页泛黄，边角卷着，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被年岁磨得发淡，可他翻得很稳，像在翻一本背了无数遍的书。翻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停在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目光落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先过了三遍，才肯说出口。

十叶归位，神树之影将重现天际，降下彩色静谧之雨，治愈一切接触到的生灵，净化所有邪祟。非凡·欧德内里合上书，看了一眼芳馨·茉蕊儿，语气沉稳，这是古籍上记载的。十叶集齐之日，起源神树的力量会在你身上激活——你会获得一个全新的技能。那个技能发动的时候，天空中会出现一棵巨大的、缤纷的神树虚影，大到能遮住半边天，从天上散下彩色的、静谧的雨。雨水落在谁身上，谁的伤就好了，谁心里的邪祟就被净化了。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大范围治愈技能。无论用在战场上，还是日常照顾受伤的小生灵，都极其实用。

他说到彩色静谧之雨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分量。他不是那种轻易被古籍打动的人，可这一页，他显然读过不止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残脉前站着的诸王——怒涛·沧岚、冰魄·柯尔德、不灭·艾恩斯、极战·阿尔斯兰、圣光格劳瑞、圣光莫妮卡、幻世·海瑟薇、圣光斯嘉丽，都赶来了，或站或靠，围在残脉前，把那幅浮空图谱围在中间。连刚回圣域第三天、还在偏殿养伤的莱茵哈特和擎空·凡尔斯，都让小豆芽来传话，说他们听着——人没到，话到了，也够了。

残脉等不了太久。非凡·欧德内里说，新芽已经两寸了，再不长上去，今年就要枯。我们需要定下寻叶之策。每次找到叶子，先回圣域交接、让大家歇够，再做下一次出发。选人由我来定，根据目的地属性和队员状态轮换——不是所有人都去所有站，该谁去谁去，该留守留守。

那句该谁去谁去，该留守留守落下来，像一道分水线，把这件事的章程定住了。没有人有异议——这位最高指挥安排人，从来不是为了谁风光，是为了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芳馨·茉蕊儿深吸一口气，将手从树皮上收回来。她把手在裙摆上擦了擦，擦掉指尖沾着的树皮碎屑，站直了。她站直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那幅浮空图谱上，十片叶子里的七片暗金，好像又亮了一分。

我去。她说，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是我本源里的东西，该我去把它找回来。

我也去！

星光·魔花仙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身子，头顶的花瓣跟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她怕非凡·欧德内里觉得她实力不够，赶紧补了一句，小短腿往前迈了两步，站到茉蕊儿旁边：我的星光触角能感知到很远的地方！在斯欧星的时候我就靠触角预警，我能帮姐姐找叶子！我不累，我能走！

非凡·欧德内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小的草系小精灵，从克洛斯星一路跟到现在，创世广场透支过、斯欧星倒过、挽尘星兵分两路过——她不是最强的，但她的坚强从来没掉过链子。她的触角在斯欧星那一夜铺开全域预警的样子，他隔着传讯都看得见。他点了点头。

你跟着蕊儿。他说。

第二天清晨，圣殿偏厅的工作台上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由幻世·海瑟薇主导，她本身就是负责这些科技创作的，也是首个研究的，圣光斯嘉丽和不灭·艾恩斯辅助，三人连夜赶造出了一台精密的能量感应装置。那装置的外形像一颗悬浮的银白色球体，表面流转着几种不同属性的能量纹路——火系的红、光系的金、超能系的紫——像把三个人的本源各抽了一缕，织进同一件器物里，能够捕捉起源神树散落在宇宙中的微弱共鸣。幻世·海瑟薇负责拆解图谱上的能量频率，她那双手虽然熬得发白，却稳得很，一根线一根线地把共鸣纹路线在球身上，像绣娘绣一幅极细的绣品；不灭·艾恩斯负责火系导能片，他最擅长把火焰压成稳定的能量流，不然这装置一开机就得被自己的能量烧化——他把那团火焰揉捏了半夜，才揉成一片片薄而稳的导能片；圣光斯嘉丽把圣光注入核心，让装置有个稳定的，不然捕捉到的信号会飘，像灯没有灯座，风一吹就晃。三个人在偏厅里熬了一整夜，桌上堆满了拆下来的零件和半凉的茶杯，茶杯里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谁也没顾上喝。幻世·海瑟薇感叹了一句，“要是马尔修斯在就好了，有他这个机械系精灵王帮我安装这个装置就方便多了，我的理论知识造的绝对不会有错，他不在圣域，得我们自己手搓了。”

不灭·艾恩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把最后一枚火系导能片装进卡槽，卡槽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圣光斯嘉丽将双手按在核心两侧，淡金色的圣光缓缓注入，激活了共鸣阵，那层金光像一层薄薄的壳，把整颗球体拢住。幻世·海瑟薇指尖微动，将装置对准墙上那幅巨大的星图，开始捕捉第一道能量波动。

大殿里安静极了。芳馨·茉蕊儿站在装置旁边，双手攥着裙摆；星光·魔花仙灵蹲在她脚边，触角直直地竖着，像两根绷紧的弦；怒涛·沧岚和冰魄·柯尔德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端着一个抱着臂；极战·阿尔斯兰抱着臂靠在柱子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球；圣光格劳瑞抱着臂坐在长桌上，难得没有出声；圣光莫妮卡站在茉蕊儿另一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是说。

装置亮了一下。

核心处先是闪了一下淡紫色，像一声试探的轻咳；然后红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坐标点，在星图上缓缓跳动，一跳，又一跳，像一颗终于被找到的心跳。

找到了。幻世·海瑟薇看着星图，声音里有一点熬完夜的哑，但很笃定，第一片叶子，焚天之叶。在帕诺星系，火山星。

她转过头，看向非凡·欧德内里。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统领做下一步的安排。长桌那边，偏殿方向传来两声很轻的脚步声——莱茵哈特和擎空·凡尔斯也扶着墙走过来了，站在拱门边上，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点。莱茵哈特的手还按在胸口，擎空·凡尔斯的披风领口还是拉得高高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那道目光都落在同一个红点上。

非凡·欧德内里看着星图上那个红色坐标，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从那个红点上慢慢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芳馨·茉蕊儿攥着裙摆的手，扫过星光·魔花仙灵竖得笔直的触角，扫过幻世·海瑟薇熬红的眼睛，扫过拱门边上那两个刚从混沌里回来、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的人。

他知道，从这个红点开始，他们要走的路很长。火山星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第二片、第三片，还有三片被混沌气息遮住、连图谱都照不见的灰叶。他知道该点谁去、谁留守、谁在什么时候回来歇息，可他没有立刻开口。他端着那杯温茶，让大殿里这片安静再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让那盏刚亮起的红点，先在这一屋子人心里，落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