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决明想不通。 或许林决明这些年是真的长大了,做事之前都会分析道理了。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爱这个人。 为什么? 不知道人类历史上是哪个提出的这个愚蠢的问题,那个人绝对是个大傻子。 爱有什么道理?爱他妈能有什么道理??能讲得出道理的还叫爱吗?爱就是爱,爱就爱了,爱是极度无力之下的自我放逐,是自由意志破灭的产物,爱是我知道你虚伪功利破烂不堪,你也知道我暴躁顽劣风流浪荡,爱是我了解你所有的软肋,你也清楚我的全部缺陷,可那又怎么样?你离不开我,我也走不出你的世界。 爱有什么道理?林决明闭上了眼,他想不通。 顾卓,你这么成熟聪明,你会有答案吗? 他缓缓睁眼看向顾卓。 那一秒,世界真空,天地震动。 或许关于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并非没有答案,或许 顾卓欲言又止,林决明简直被他气笑了:“顾卓,你今儿干嘛来了?” 顾卓如一潭死水:“给你过生日。” 林决明看着他犹如人机一般的状态,吐槽道:“你能像个活人吗?” 自从顾卓患上睡眠障碍,他的思维就变得一滩浑水,有时候甚至记不清自己刚刚做过什么。 后来医生开的药物令他情绪大起大落,分外冲动,他知道自己上回在地库里的失态吓到了林决明,所以他把药停了,为的就是用至少可控的面貌面对林决明。 可但凡他带着他强制开机的脑子与林决明相处,他就变得无比胆怯,不敢接近,不敢触碰,他宁肯就这样在远处默默守着,对方看得见他就看,看不见他也不强求。 他管这叫成熟,管这叫“爱是自由与尊重”。 可他八成是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讨到男朋友的了,林决明不吃这套的,要征服林决明这样一个暴躁冲锋枪,光靠温柔呵护指定是不行的,人家欣赏的是绝对的强者,不是什么自由与尊重。 “你是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跟个鬼一样跟着我?也不出声,走哪儿跟哪儿?” 顾卓喉结一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决明往前迈了一步,“你从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时实在不知道顾卓到底在想什么,从前的骚蝴蝶怎么就变成闷葫芦了呢? “我问你,你说你不能没有我,你说哪怕让我恨你你也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你说想永远跟我纠缠下去,然后呢?行动呢??你就光会说啊??” 顾卓面对如此严厉的质问,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以为我已经在追你了。” 林决明听完一愣,“你在追我??什么时候??你做什么了你就追我了??” “我……” 顾卓从前追过林决明,但当初利用的人性,是博弈,他知道那手段好用,但如今二人不一样了,想想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要让他再用从前的把戏追求林决明,他做不到,他愧疚。 他思索半天,最后蹦出了一句:“我不想索取任何,你是自由的。” 林决明有时候真的很想把顾卓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屎还是法律条文,成年人总犯这臭毛病,把怯懦当成熟,简直放狗屁。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林决明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顾卓没有反驳:“嗯。” “你真就打算这么耗下去了?”林决明盯着他,“你就不怕哪一天我突然就另寻新欢了??” 顾卓没有回答,林决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我年轻貌美家底殷实,如此一个大好青年,明里暗里的可都如狼似虎,你就不着急吗??” 顾卓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怕,着急。” 跟他说话怎么这么累呢,林决明被气得血压飙升,“所以呢?你不会是打算等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坐在家里哭吧??还是打算杀到我面前跪着求我分手?顾卓,你在逃避什么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了??” 顾卓默默低下头,他承认的,他承认自己如今懦弱胆小,怕这怕那,他承认自从林决明进入生活后自己便越来越远离他对自己的要求,他变得总发脾气,会酒后在高架上飙车,他变得无法专注事业,会在开会的时候走神。 他跟自己认识了三十多年,如今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是我不够成熟——”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林决明抬手,手指点上顾卓的胸口,“你听着,你确实欠我的,你确实对不起我,你确实应该感觉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但如果你只是想一辈子跟在我身后默默偿还,那我告诉你,这不够。” 顾卓被教育的一愣一愣的,林决明的手还点在他胸前:“顾卓,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从来恩怨分明天不怕地不怕,我现在告诉你,你追我,你认认真真追我,我可以考虑你,可你要是一直这么缩着,你连被考虑的机会都没有,我看不起你。”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听明白了没有?”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顾卓面对这样一番直拳出击,缓缓地给自己的葫芦嘴处割开了个小口:“听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追你,我认认真真追你。” “……”林决明彻底无语。 这狗东西怎么就教不会呢?? 林决明气的头都疼,“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这句话是什么远古外语吗?很难说吗?? “说话!!”林决明命令道,“直接说!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