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最后,是他在吧台边撞见二十四岁的林砚,明明身处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林砚却一脸冷漠地喝着酒,半长的头发遮着眉目,整个人阴沉又孤孑。 屈星尧这一生也有过许多坎坷,经历过父母破产,出道还债,还有更多他不愿回忆的腌臜丑陋的往事,但命运给他开的最大的玩笑,是他睡了自己曾经资助的小孩。 那段本该最真挚最纯洁的关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延续了一整年。 婚礼结束后的那个深夜,林砚拿着屈星尧给他的房卡,敲开了套房的门。 屈星尧让他去洗澡,他照做了。 当他穿着浴袍走到卧室床边,屈星尧突然问他,“有经验吧?” 林砚穿着墨色丝质浴袍,皮肤被衬得很白,一双深眸盯着屈星尧,说,“我该说有还是没有?” 屈星尧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语气听着冷冰冰的,偏又像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屈星尧喝了口威士忌,笑着说,“你要是没经验现在就滚,我没耐性从头教你。” 林砚想也没想,说,“有经验。” 屈星尧陡然想起这一幕,烦躁地伸手一推车门上的调节按钮,座椅徐徐后退,他靠进椅背里。 林砚从他搭讪借火那一刻就认出他了。 对于屈星尧,那只是他四处猎艳捕获的猎物罢了。但对于林砚,那是他在报恩。 他根本没有经验,却装成一副老成的样子,结果就是真干起来抖得厉害。自己当时也是信了邪了,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散开的奖状盖在腿上,屈星尧闭起眼睛躺了一会儿。 他只想要最轻松的关系,无牵无挂的最好,林砚一定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一直隐瞒到现在。 事已至此要分手吗?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起起落落。 突然间他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在广州那次聚餐,他们在会所走廊上偶遇焦敏。当时他讲着电话走开了,那之后呢?林砚和焦敏还有联系吗? 林砚近来的态度与从前有着很大不同,主动到机场接机,去公司等他下班,还努力说些走心的情话。 屈星尧以为他只是认真和自己恋爱,现在再想想,恐怕不是这样,林砚或许早就知道了什么。 屈星尧拿起手机给焦敏发了条信息:【有空见个面。】 等他回到公司,焦敏的回复也来了,说下午都有空,在工作室等他。 - 焦敏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屈星尧到的时候,她的办公室和外面的助理间都已经清场。 屈星尧踢门进去,焦敏坐在办公桌后,一边起身一边说,“祖宗,谁招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办公室的门阖上,屈星尧停步到桌前,“林砚找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语气冷沉笃定。 焦敏尴尬地笑了笑,望着站在跟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他到底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了,平日言笑晏晏时给人如沐春风的假象,此时少见地流露怒意,竟让焦敏有点语无伦次。 “站着干什么,坐着说。”焦敏去给他倒水。 屈星尧不接杯子,焦敏递出杯子又讪讪收回,她叹了口气,“林砚来找过我。”她回忆着具体日期,“差不多是七月底的样子” 屈星尧只是站着,没说话。 七月底他们在邮轮上为江崇凛庆生,是夜他提出交往,林砚答应了。后来林砚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可是转变的原因呢? “你们聊了什么?”他耐着性子问,其实心里已有了答案。 焦敏再次叹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些别的,“林砚这孩子我看着挺实在的,那天虽然答应和他见面,一开始也没打算深聊。他说起以前的事,还提到了小何,态度很诚恳,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忘记你资助过他” 焦敏顾左右而言他,话里话外都在替林砚开脱。说到后来,焦敏的声音渐渐小了,沉默不语的屈星尧让她心里没底。 就在屈星尧转身要走的一刹,焦敏一把将他抓住。 “星尧。”焦敏沉声叫他,“你别怪姐多事。” 屈星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焦敏这些年来与他虽有往来,但都限于生意场上的交道。前两年屈星尧睡了一个焦敏新签的小艺人,睡完给了资源,焦敏碍于他的身份地位,只能息事宁人算了。 她本来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心的时刻。 “你这么多年玩儿也玩儿够了,遇到一个对你认真的,有什么不好?”焦敏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但她还是执意说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林砚不是有意骗你。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你有钱没你有势力,更不像你在感情上这么游刃有余。” 屈星尧一扬胳膊,把焦敏抓着他的手挥开了。 焦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和林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说错了。她无奈摇头,两手撑着办公桌,对着屈星尧离去的背影说,“他是真心实意感激你。不比那些只知道花你钱,用你资源的人要好?” 走到门口的屈星尧突然停步,手扶着门框,回过头,冷淡说了句,“我宁可他像他们一样找我要钱,别故作姿态同情我。” 焦敏愣住,屈星尧大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当晚屈星尧没有回家,也没去林砚那里。 林砚从琴房大楼出来,已经过了深夜十点,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却没有屈星尧的只言片语。 他隐约觉得不安,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他给屈星尧打了两次电话,没人接听。等他回到家里,坐在门口低矮的鞋凳上,躬着背,给屈星尧发了条消息:【到底怎么了?很担心你。】 屈星尧靠在酒店的床头边,林砚的信息一进来,他本来不打算理会,手却不自主地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刚点开信息,另一边浴室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生裹着浴袍走出来,软着声叫他“屈总”,又问他,“我们先喝一杯?红酒还是香槟?” 屈星尧没吭声,凝神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都到这个时候了,以林砚的聪明肯定能猜到点什么,为什么没有流露对自己的不满或指责,发来的信息里就只说着担心。 年轻男生走到床边坐下,倾身去吻屈星尧的下颌,屈星尧毫无反应,注意力仍在手机上。男生又试着吻他的嘴唇,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去穿衣服。”屈星尧面无表情道。 男生呆住,倒抽着气,“怎、怎么了,屈总?” “穿衣服,出去。”屈星尧松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男生坐在地上,想发怒却不敢,最后从地上爬起来,穿起扔在浴室外面的衣服,仓皇地出了房间。 这一晚屈星尧躺在酒店的床上睡得很不踏实,手机震动个不停,可是没人收到他的回复或回电,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林砚。 凌晨三四点他失眠得烦躁难安,起来喝酒,喝醉以后就在沙发里囫囵睡下。 他强迫自己别去想林砚,别去在意他今晚是怎么过的。只等到明天的八卦新闻一出,林砚应该就不会再联系他了。 屈星尧预料得不错,还没等到受不了你赶紧走 同样的事,去年年底也发生过。 那时的林砚走得很干脆,一言不发就打包了自己的东西。 屈星尧是在吃早餐时刷到热搜上的照片。熟悉的标题,熟悉的偷拍角度,他看似淡定地喝着咖啡,心想,林砚什么时候会去自己住处收拾东西。 早些年每当有八卦记者拍到他的私情,也会联系公司的商务或法务,要求他给个高价购回照片。 屈星尧从来不予理会,渐渐地业内都知道他浪得没边,不在乎名声,如果被拍的另一方在圈内有些热度,照片就会直接爆出来。 昨晚和他开房的是个刚凭借网剧出圈的年轻男星,正在争取下一部戏担任男一,屈星尧在那部戏里有投资。由于对方穿着连帽衫,遮得严实,照片没拍到正脸,只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屈星尧的侧脸,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