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握紧了椅子的扶手,过了约半分钟,他从椅子里起来,把那包钱扔回林砚的包里,又转过身问,“分手费呢?你说个数。” 这样的对话透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好像两个人都在为了表面的平静而刻意扮演着什么,但林砚和屈星尧还是把它进行了下去。 林砚没要分手费,这也在屈星尧的预料中。 “你已经捐了一个排练厅,就当是分手费吧。”林砚把话说得很体面。 说完以后他站起来,整理了衣服。 衬衣上有两颗扣子崩掉了,估计刚才掉在了浴室里,林砚没怎么在意,把别的扣子全系上,他尽量不让屈星尧看见自己的左手一直在抖动,他用另只手拿起琴盒和背包,“明早还有课,我先回去了。” 屈星尧站在原地没动,“小区晚上有门禁,让司机送你。” 这一次林砚没有拒绝。现在任何的拉扯都是不必要的,司机送他一程无妨,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的同时,屈星尧叫他,“林砚。” 林砚脚步一顿,没回头。 “那个艺术生奖学金我查过,遴选标准很严格。祝贺你。”屈星尧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对他做过很多混蛋的事,但在分别的前一刻,他还是给了林砚最后一点念想。 把那封没寄出的信,那份绵延四年却突然中断的捐助,续上了一个还算善意的结尾。 - 当晚屈星尧没去楼上的主卧,就在一楼的偏房里睡了一晚。 别墅的侧门亮起车灯的光,就打在偏房的窗户上,屈星尧沉默地坐在暗处,一直等到车子开远了才合衣睡下。 没找到新欢,又想起我了? 那个经纪人很识趣地出去了,温妮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把查实的情况告知屈星尧。 她心里有点谱,估摸着林砚去急诊这事和自家老板脱不了干系。 屈星尧虽然风流,但对情人都很不错。反正是你情我愿的关系,他出手大方,好聚好散,没人对此心生不满,像是林砚这样进了医院的情况很少见。 温妮刚把基本情况说完,就见屈星尧拿起了车钥匙。她正要告诉他林砚没有留院治疗,这时去医院见不到人,屈星尧又把钥匙放下了,表情阴翳地坐回椅子里。 温妮不敢多言,她一时拿不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到底是说得越详细越好,还是越简洁越好。 屈星尧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她出去。温妮带上门的时候,听见他拨通了某个人的号码,正在向对方索要附属医院骨科主任的联系方式。 此后的一连几天,屈星尧那间办公室内外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他对于各项工作上的进展突然变得吹毛求疵,动辄发火,就连总监雷维这种平时与他关系很近的人也在办公室里和他吵了一架。 晚上的聚会他也推辞不去了,一般工作到七八点就让司机直接送回家。 就这么持续了一周多,温妮偶尔能从他的通话中得知一些林砚的情况。 温妮猜测他们是分手了,要不自家老板不会总是通过旁人了解治疗进度。 他在暗地里给林砚安排病房,换上最有经验的医生,但似乎没有直接联系过林砚。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屈星尧参加完一个工作应酬,回程的车上温妮听见他对着手机那头发怒,质问对方为什么给林砚使用注射治疗,这种时候就不该同意他带病演出。 手机那头的人大约也很无奈,不知解释了什么,屈星尧挂电话的时候脸色阴沉。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司机小心翼翼地开车,一面调低了音乐声。温妮在前排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提议,“您这么担心,要不买束花去看演出?如果看到他没事,您也可以放心些。” 屈星尧没有回应,温妮便不敢再多言。 等到隔天上午,温妮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屈星尧经过她的办公桌,敲了敲桌面,嘱咐道,“帮我订束花,晚上七点让司机带着花来接我。” 温妮点头答应,又细心地询问,“演出门票需要买吗?” 屈星尧迈步进入自己办公室,淡淡回了一句,“我买了。” - 屈星尧本来只想低调地藏身在观众席里,就连座位也选的是后排靠近紧急出口的位置,很不起眼。 要不要送花他没想好,把花交给隔壁座位的人,让对方代为送上台也不是不行。 却不料中场休息时间,他走到演出厅外接电话,路过的学院副院长把他给认了出来。 两个月前他们在排练厅的捐赠仪式上见过,握过手也合过影。屈星尧没留意到对方,但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眼光精准,扬声叫他,“屈总,屈总,留步!”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屈星尧只能无奈和副院长打了招呼。 对方很是热情,大约因为屈星尧当时的豪气捐款,副院长把他当作贵客一般对待。 “来看演出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副院长说。 “顺路过来,演出很精彩。”屈星尧与他客气寒暄。 副院长见他手里拿着花束,立刻盛情邀请,“我带您去后台瞧瞧?” 屈星尧来不及拒绝,副院长又说,“您上次提到有位表弟在我们乐团,今晚也参演了吗?” 落实捐款的时候,屈星尧正为恋爱上头。他并非校友,突然联系学院要捐赠一间排练厅,总得有个事由。 那时他还做着和林砚一直好下去的打算,就说自家弟弟在学校乐团,没有透露具体是谁,想着日后若是对学校提什么要求,至少铺垫过的,不会让校领导觉得唐突。 现在副院长提到这位“表弟”,屈星尧紧了紧的手里的花。副院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往前走了两步,他再拒绝也不合适,于是跟了上去。 副院长领着他穿过内部通道,推开了后台的隔音门。原本正在休息的乐团成员一见到领导到场,纷纷起身问好。 屈星尧扫了一眼,林砚不在其中。他心里一下子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又像是失落又像是侥幸。 副院长介绍他与指挥认识。经过一个多月施工,排练厅重新启用,整体硬件比起过去那个半旧的场所好了太多。 指挥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屈星尧只是敷衍着应付,手里还拿着那束花。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拉开门帘的声响,有人说话,“林砚,我找下谱子。” 屈星尧闻声回头。 就在距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其中一个更衣间的帘子被人拉开了,林砚靠墙站着,明显是刚换过衣服的样子,袖扣还没系好,领口也半敞开着。 屈星尧先看见林砚。林砚和那个拉开帘子找乐谱的同学说了句话,而后似乎有所察觉,慢慢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屈星尧,神色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