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观山霭改正自己的想法,他才是触手们的本体,这些都是沈栖迟给他的才对。 但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本体了,不能跟笨蛋分支计较。 很大方的观山霭决定还是退出他们的争斗,他把手缩回来,端端正正坐好,指腹上好像还残留着挂件软弹的触感。 好像兔子手感最好…… 沈栖迟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禁失笑。 他也不点破,藏起唇角的笑意,又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地摸出个毛线钩织的帽子来,趁观山霭还没回神,轻轻往他脑袋上一扣。 帽子做得精致,帽沿上缀着一圈小挂件,兔子、月亮、铃铛、灯笼,样样齐全,比袜子上只多不少。 观山霭懵懵地摸了摸头顶,指腹触到那圈小挂件,眼睛便是一弯。 他唇角还抿着,不肯笑得太明显,手指却诚实地一个个捏过去。 兔子手感很好,别的也都很好。 沈栖迟捏了捏他的脸颊,把话挑明:“生我气了?” 观山霭仰起脸任他像捏挂件一样捏自己,认真道:“没有。” 话虽说是没有,没过多久,观山霭却又出门去了。 他顶着那顶缀满挂件的毛线帽子,身后一颠一颠跟着一串戴着花袜子的触手,衣摆如风的出门去了。 屋里瞬间又只剩沈栖迟一个人坐着。 沈栖迟望着那说走就走的背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随即就气笑了。 之前几个住处都不方便他出去,观山霭便只能日日蹲在他旁边打盹。 这还是他们 “沈栖迟!” 观山霭不知打哪儿又野了回来,一阵风似地卷进门,猛地扑在沈栖迟背上。 沈栖迟正伏在桌上看阵图,被撞了这一下,险些把脸砸在砚台里,手里的笔猛地戳在纸上,洇开一大片墨痕。 他偏了偏头,到底没扯开勒在脖子上的那双胳膊,只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把阵图往旁边一推,转过身把观山霭抱在腿上。 “又怎么了?” 观山霭熟练地在他腿上安家,腰上的挂件噼里啪啦撞在一块。 观山霭向来不喜欢在身上穿别的东西,却意外对那顶毛线帽子稀罕得很,这几日去哪都要带着,连带触手们每日都要为谁穿袜子打一架。 可如今已经入了夏,白日里日头毒,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观山霭却像没知觉似的,日日顶着顶厚帽子招摇过市。 沈栖迟看一眼都替他热,于是把帽子和袜子都没收了。 “不热。”观山霭反对。 他摘下帽子,额头蹭了蹭沈栖迟颈侧,示意自己头上一点汗都没有出,又把触手塞进沈栖迟手里,触手摸起来还是温温凉凉的。 沈栖迟捏了捏触手,神色略微满意。 然后还是把帽子和袜子没收了。 观山霭咕咕哝哝地念他怎么给出来的东西还要没收,只可惜他是一个没有个人财产的小触手怪。 沈栖迟只当听不见他抱怨,把帽子叠好收进了储物戒里,又把帽沿上那一圈小挂件一样样拆了下来,替他串在腰间的系带上。 观山霭满意地不念了。 于是现在沈栖迟抱着观山霭,还要被挂件硌到。 他将夹在他和观山霭之间的那串挂件拨到一边,捏捏观山霭的耳朵:“今天又去干什么了,这么兴奋?” 观山霭没听出来沈栖迟声音里的怨念,眼睛亮晶晶的,“沈栖迟,我可以给你梳头发吗?” 沈栖迟眯了眯眼。 他还记得上回他手断了,观山霭给他梳了一脑袋小辫子的样子。 观山霭明显也想起来了,神色略微心虚,他眨了眨眼,又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已经学会了,我梳得很好的。” 沈栖迟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微妙。 他握住观山霭的腰,声音里透着古怪:“你学会了?” 观山霭点头。 “跟谁学的?” 观山霭被他捏得发痒,试图掰开沈栖迟的手:“芍药。” 芍药。 沈栖迟垂眸,在心里飞速把芍药的身世秉性过了一遍,面上却神色淡淡:“哦。” 醉花阴接客是假,替宗门往来交际才是真,真出去接客的大多是宗门的人或者花朝自己的门客,全部都是修士。 而那芍药姑娘却是个凡人,父母早亡,被亲戚卖进醉花阴,她性子内敛,干活却爽利,花朝只让她跟着楼里的梳妆娘子学梳头,学成后便留在楼里,专门管姑娘们的妆面。 观山霭半点没觉出不对,他将沈栖迟的手拽下来,捏在手里玩:“杜蘅说,他们中梳头发梳得最好的就是芍药。” 沈栖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这才几日,观山霭就能这么熟稔地叫出别人的名字了? 沈栖迟倒是知道,这几日观山霭在醉花阴里,混得是如鱼得水。 观山霭外表看上去,其实不太容易叫人生出亲近的念头。 他好看得过了头,眉眼间还带着点非人的疏离感,与在沈栖迟面前活泼耍赖的样子相差甚远的是,他在外面不常笑,也不怎么说话。 往角落里一站,便似山林里勾人魂魄的精怪似的。 刚开始,楼里的公子姑娘们骤然瞥见观山霭艳鬼似的不声不响蹲在角落,总是被吓一跳。 但没过多久,这群风月场上的人精便识破了他壳子底下的一团软和。 平日见多了心存秽恶阴私满腹之人,骤然见到这么个心思纯澈干净的,那些人见了他,都乐意带着他一道玩。 这个给他递块点心,那个拉他去看个新鲜,倒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小辈。 沈栖迟偷偷去看过几次,听他们大多只是聚在一起聊点日常趣事,无甚可介怀的。 又找花朝要了楼里人的详细名单,一一问过脾气秉性身世底细。 然后被花朝狠狠嘲笑了一场,终于作罢。 他对自己过度保护的毛病也不是一点觉悟都没有,观山霭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稚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力更是一根触手便能把所有人捅个来回,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