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叹了一口气,表情颇为遗憾:“沈栖迟,你在元宝时候会有脸颊肉吗?” 元宝是牡丹孩子的小名,观山霭在醉花阴时总同他玩,年方二岁。 沈栖迟,年逾二十。 没有软软脸颊肉的沈栖迟表情无奈,捏了一把观山霭的脸,叹了口气。 观山霭笑眯眯地捧住他的脸,往前凑了凑。 沈栖迟下意识偏头一躲。 毕竟顶着旁人的脸,总觉得古怪。 后仰到一半,沈栖迟又顿在原地。 观山霭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点柔和的笑意。 沈栖迟心头一软。 观山霭又凑近些,在沈栖迟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叫他:“沈栖迟。” 你是沈栖迟的,我知道。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栖迟还是试图把观山霭拉起来,却被什么拽了一下。 沈栖迟的视线往下落,把观山霭衣摆撩开一点。 长袍底下,脚踝上扣着一条细细的锁链。 金色的一圈箍在脚腕上,把细白的皮肉勒得微微凹陷进去,锁链贴着精致漂亮的踝骨,长长地拖出去一段,另一头拴在榻脚上。 沈栖迟伸手把它拿起来。链子很轻,掂在手里没什么分量,接口处磨得圆润,像是生怕把谁压痛了。 “怎么连这个都扣上了……” 观山霭“唔”了一声,有点疑惑:“这个和衣服不是一套的吗?” 这身衣服和脚上的锁链都是沈栖迟亲手做的,观山霭把它理解为腰间的环佩,应当一起穿在身上。 沈栖迟同他细细说过其中的意味,他当然不至于不懂得,只是毕竟是沈栖迟做的。 观山霭眨眨眼,并不觉得很难以接受。 合欢宗里的脚链,当然不只是一件漂亮的装饰品,而是一件专门用于囚禁修仙之人的法器。 链身内嵌刻着阵法,扣上之后便能锁住一身修为,被锁之人浑身瘫软,站立不稳,只能伏在人脚边。 观山霭脚上这一条自然没有那些有的没的作用,当真便只是一条普通的锁链。 沈栖迟托人将软金铸成细丝,握在手里略微用点灵气,便可随意弯曲,像编花绳一样编出一条锁链来。 样子是很漂亮,只不过也就只有漂亮了,观山霭戴着都要小心不要扯断了。 只是再漂亮,都蕴藏着那种意味。 沈栖迟不是没想过让观山霭同他一样随便顶了哪个已死弟子的身份进来。 只是观山霭气质着实特殊,干净到近乎诡异,旁人稍微同他说几句话,就知晓他不是人类了。 他连装人都装不大好,更何况冒充一个合欢宗弟子同人交际。 只有另一个选择。 刚化形的妖物灵气纯净,懵懂好骗,常被弄来做炉鼎,而且大多不懂规矩举止殊异,观山霭顶这样一个身份也算本色出演。 对外只说调养一段时间便要将他献给长老,陶扬不对他动手动脚也不会引人怀疑,还可以镇住宵小之徒。 不仅如此,沈栖迟这段时间还打着这个旗号四处威逼利诱,要了很多奇花异草回来喂观山霭,略微弥补亏空的本源。 这样做时间长了必定会被人拆穿,不过宗主随时可能追查到他们所在,本身也没有多长时间。 只是观山霭既然顶了炉鼎的名号,自然不可能随心所欲,最起码在旁人一眼可以看见的地方,要装得像个样子。 合欢宗中连弟子也不过是奴隶佣人,奴隶的炉鼎更算不得是个人,不过是一个泄欲的玩意儿,一颗灵丹妙药,一件漂亮的摆件。 衣食用度,行走坐卧,自然都有特殊的规矩。 沈栖迟知道他不喜欢外物,因此特意亲手给他缝了这件衣服,想要稍微缓解他的不适。 这身衣裳乍看便是合欢宗炉鼎常穿的样式,处处都藏着引人心旌摇曳的意趣,脱下来才会发现内有乾坤。 衣服内侧被人细细缝上了衬布,位置巧妙,外表丝毫看不出异样,却恰好把那些影影绰绰引人遐想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他名义上是要进献给长老的礼物,故而在外,陶扬无需以寻常对待炉鼎的方式对待观山霭,只是若被人察觉,观山霭举止完全没有被调弄过的痕迹,难免引人生疑。 所以来之前,沈栖迟细细给观山霭讲过合欢宗人的那些手段。 观山霭从前坐在沈栖迟怀里,听他讲天道伦理,五德五常,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 如今他也一样坐在沈栖迟怀里,听他讲炉鼎要以什么姿势依偎在主人的脚边,腰塌下去,臀抬起来,脊背弯成一段怎样的弧度。 观山霭眨眨眼,支起来一点身子,把腰送到沈栖迟手里。 沈栖迟便讲不下去了。 沈栖迟其实很少给观山霭讲合欢宗的细节。 世间黑暗之处自然很多,修仙界弱肉强食,可沈栖迟总盼着,观山霭能知道的再晚些。 他应当先看到这个人间美好的一面,等到明白足够多的道理,再知道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可惜了,凡此种种,事与愿违。 沈栖迟将观山霭脚腕上的锁链解下来时,手指不经意勾过他下摆上的开衩,顿了顿,替他将衣服拢好。 他抬起眼,观山霭正直勾勾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的。 观山霭听他讲那些事情时,其实没什么反应。 他表现得仿佛沈栖迟只是在讲某本普通的书,听完便点点头告诉他记得了,仿佛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今日却看起来闷闷的。 刚才一门之隔,陶扬和陈玦用争抢货物的语气讨论他,说成色价钱,谁先上手,争论谁能将他调弄得油光水滑。 而他独自一人跪在房间里,穿着这种衣服,脚上缠着锁链,把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不高兴了吗?”沈栖迟摸摸他的头,神情晦涩难辨。 “我没有不高兴。”观山霭一愣,摇摇头,又点点头,“沈栖迟,是你在不高兴。” 观山霭将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 “你似乎总觉得我受了很多委屈,”观山霭眷恋地眯起眼,将脸埋在沈栖迟掌心里,声音含糊却又清晰,“沈栖迟,我认识你之后,没有受过委屈的。” 过了很久,沈栖迟拉他起来。 观山霭不要起来。 他张开胳膊,沈栖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 柔软的绸缎布料倾泻而下,缠在沈栖迟腿上,触手将布料撩开,自己缠上去。 “走不了路了。”沈栖迟说。 “嗯嗯。”观山霭继续缠着。 沈栖迟这么说,脚下一步未顿,稳稳抱着乱七八糟缠在他身上的观山霭回到床上,转而说起宗门大比的事。 宗门大比取得一定的成绩之人,可以获得进入藏宝阁挑选法宝的机会。 合欢宗藏宝阁里可不像正统门派那样,满是灵剑护甲,仙丹玉露,反而多是些阴邪古怪的东西。 那些淫邪之物自不必提,沈栖迟在意的是些旁的东西。 什么能顺着灵脉钻进去,专蚀修士丹田的蛊虫,什么侵蚀识海,扰乱神魂的邪毒,什么短时间内燃烧血脉提升修为的阵符。 都是些暗中偷袭的旁门左道。 但沈栖迟要杀宗主,堂堂正正与之搏杀必定是以卵击石,只能依靠这种手段求得一线生机。 “所以过几天的宗门大比,我也需要去参加。”沈栖迟说。 陶扬天资普通,不过进入藏宝阁的要求不高,大比共十日,只要能战到倒数第二日便可。 他只需假装在外获得机缘小有提升,加之一点点幸运和不择手段,便可不引人怀疑地得到名额。 观山霭点点头。 “这几天我顾不上你,好好待在房间里,我会在屋子外面布下阵法,有什么事我会感觉到,万事以自己为先,不必委屈自己。”沈栖迟叮嘱。 足足九日! 观山霭从来没有和沈栖迟分开这么久过,连九个时辰都没有过。 观山霭现在开始不高兴了。 “不许黏人。”沈栖迟捏捏在他身上乱爬的触手。 观山霭哼哼着凑上来亲他。“要双修吗?” “不用。”沈栖迟笑得不露声色,“最近都没机会修炼了,蛊虫还算安稳,而且隔墙有耳,也不方便。” ---------- 沈栖迟顶着旁人嫉妒又鄙夷的眼神,硬生生挺到第九日午后才被淘汰。 他浑身是血,步履踉跄,一瘸一拐地接过那枚入藏宝阁的一次性令牌,当着众人面滴血认主,这才让暗处打算杀人夺宝的视线消停。 一转至众人视线之外,沈栖迟瞬间挺直了脊背,看起来竟然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