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泊面色一沉,抬手便向来人打去。 不料黑衣人身手敏捷,似乎摸透了裴夜泊的动作,行云流水般侧身扣住了裴夜泊的手,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裴道友不好奇吗?你猜沈祭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猜猜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这些啊,我全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 裴夜泊皱了皱眉,欲挣脱却被抓的更紧,只听那人又道:“裴道友不好奇吗?真的不想知道吗?” 灵体之下的裴夜泊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若是换了魔气,那不远处的沈祭定然会发觉。 裴夜泊面色平静,声音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不好奇,我劝你赶紧松手。” 沈祭见裴夜泊有些急眼,无奈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留给裴夜泊一个安全空间后环抱着胳膊,道:“我这里有裴道友一直想要的答案。” 裴夜泊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沈祭对裴夜泊的话很意外,笑了笑说:“这怎么能算挑拨离间呢,等你知道真相后,你会感谢我的。” “那你说吧,说完赶紧走。” “好啊。” 沈祭的黑衣披风隐身于房间阴暗的角落,看不清真切,面具下的笑声神秘,缓缓说出了裴夜泊执念许久的答案。 “其实啊,即便他是万人敬仰的仙君,也逃不过得道飞升的诱惑。你生于混沌间,体内流的是纯魔的血,但却意外拥有灵核,因此仙魔同体。所以,只要搅碎你的灵核,吸收灵气为他所用,他还怕自己飞升不了?” “行了,他不会这样做的。还有,这些事情你是从何得知的?”裴夜泊死死盯着那副面具,似要看穿来者身份,“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吧?” “哎呀,不瞒裴仙君,其实我看他不爽很久了,你可能不知道,沈祭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之前说对了。你不会相信他真心对你吧?” 那人嘴上唠叨着“可笑”,扔下了一颗留影石后走了。 裴夜泊半信半疑地将黑衣人扔在地上的留影石捡起,用灵力催动后,那份“真相”赫然展现在他的眼前。 影像里,扶玄宗主正询问着沈祭修为上的问题,画面一转,正是扶玄宗主问他飞升所需的机缘。 裴夜泊只觉得此事蹊跷,荒谬,刚想关闭留影石,却听沈祭回答—— “时机一到,我势必会杀了裴夜泊的,也不枉我浪费那么多聚灵草。师兄,到那时我成功飞升了,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裴夜泊傻愣在原地,看着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留影石中,沈祭说杀了裴夜泊? 他? 沈祭想……杀了他? 留影石内容均为真实影像,不可能作假。 这些……都是真的。 裴夜泊玄衣锦袍下的手微微攥紧,双目渐渐猩红。 不可能。 他不信沈祭是这样的人。 裴夜泊此时也无心继续调息,摇着头躺上了床榻,欲将此事淡忘。 万一这就是一场他多心的梦呢? 次日,裴夜泊烦躁不堪,半信半疑地去了沈祭身边转悠,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看着沈祭发呆。 “有心事?”沈祭喝了口茶,装成浑然不知且淡定自若的模样。 他现在面对裴夜泊没有心虚是假的,但为了与裴夜泊产生嫌隙,只好命人将灵药汤呈上,递到了裴夜泊手中:“别想了,先把这个喝了。” 裴夜泊静默,端着碗迟迟不动,看着沈祭问:“今安,你为什么给我喝这个?” 沈祭见裴夜泊怀疑自己这么迅速,笑容僵在脸上,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喝这个对你身体好。” 裴夜泊听了迟迟没有动,沈祭诱导般接着补充:“你之前不是喜欢拔我后山的聚灵草吃吗?你前不久刚为我挡了雷,现在发现你的身体确实需要聚灵草滋养,所以我就多加了些灵药和聚灵草熬成了汤,给你补补身体。” 沈祭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今安,你变得好多了,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裴夜泊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汤药接过,一饮而尽后递到了沈祭手中。 “好。”沈祭满意地点了点头,想着为了推进裴夜泊对他厌恶,假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夜泊后离开了。 “今安……”裴夜泊将心里的怀疑压下,拉住了沈祭的胳膊,“你要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沈祭若有所思后点了点头,“行,那你跟我去茶楼听会书吧。” 苍临以前在他小的时候经常带他去古方茶楼里的听书,虽然故事他不是很感兴趣,但茶却是不错的。 古方茶楼一如既往地被众人喜爱,一个个人都看着茶楼中间台子上坐着的说书先生,洗耳恭听。 这次说书先生要讲的是民间火爆的话本剧《妖缘结》,深受众人喜爱,连连称赞。 “接上回讲的……” “那花妖为了永生丹布局,诱导让慕良公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局中……哎!谁知啊,最后真相大白,花妖见事情败露,对那慕良公子大打出手,毫不顾昔日情分……” “可那慕良公子早就对花妖动了情,直面毫不退缩地迎着花妖的强攻,直到最后身体在也承受不住攻击,强颜欢笑地张开手臂,在生命垂危之际拥抱了花妖……” “后来慕良公子身死,花妖得偿所愿得到了永生丹……” “……” 听到这,裴夜泊看着沈祭长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唇说:“今安,这个故事还挺虐心。” “嗯。”沈祭简单回应。 裴夜泊看了一眼默默喝茶的沈祭,假装无意间试探,“今安,如果你是那花妖,我是那慕良,你会为了自身利益——而杀我吗?” “不会。”沈祭放下了茶杯,平静地对上了裴夜泊的目光,一笑而道:“我会遵循天意。” “但对于你,我会选择与君共勉,与君共赴。” 裴夜泊十分意外,“今安的这番话,算一时兴起?还是……” 没等裴夜泊说完,沈祭就道:“算诺言。” 又算诺言啊…… 裴夜泊心里反复念着。 “这次也是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真的。” 有了此番保证,裴夜泊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但心里还是对沈祭带有一丝戒备。 于是后来几日,裴夜泊时时刻刻关注着沈祭每一步动作,甚至作息时间都倒背如流。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唯独怕的便是沈祭的背叛遗弃。 他那么信任、那么在意、那么喜欢的一个人,若是杀了自己,未免太痛苦了。 肉身粉碎,痛在心口。 好在沈祭今日安分,并未露出任何马脚,这也让裴夜泊减少了提防,如同过了一场小插曲,时间冲淡了嫌隙。 直到今日,裴夜泊似乎看到了沈祭难掩的慌乱。 天也寒了,冷风扑在脸上,带起了裴夜泊一身寒冷。他从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目睹着沈祭带上发冠。 “今安,你这是准备去哪?”裴夜泊放下古书,看着将要离开他视线的那一抹身影,心里总不是滋味。 “我去一趟东城海,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便回来了。”沈祭微微侧头,用余光注视着裴夜泊,“你可以在扶玄宗十里外的竹林等我。” 裴夜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簇,道:“今安,你去哪里做何事?你要找淮城王?不能带上我吗?” 沈祭说:“有私事。还有……竹林一路向西便是古方茶楼,听说今天是新剧本,正巧我想喝茶了。等我忙完,我去找你。” 裴夜泊松了眉宇,语气不情不愿:“……好吧。” 沈祭走的匆忙,心中一分一秒掐着时间,生怕因为他的一个不小心,便坏了一切计划。 淮城王听闻沈祭要前来于此,登时欢天喜地,命人好好打扫了一遍府中的上上下下,将陈设擦得净亮。 封瑾明特意换了身衣服,满意过后便在门口等着沈祭的前来,毕竟沈祭在封瑾明眼里可是独一无二的,敷衍不得。 虽说爱情还未成,有情比金坚,但要真正讨到沈祭笑颜却无比艰难。 封瑾明在府外大门等了许久,正欲礼貌迎客却见来人匆忙,一赶道便往封瑾明怀中塞了一个信。 封瑾明疑惑眨了眨眼,看着怀中的信件,脑补了很多事情,欣喜中带着意外,问:“给本王的?” 沈祭摇了摇头,语气落寞:“我有事求你帮忙。若……若我两年后不在了,就替我将这封信送到裴夜泊手中便好。帮帮我,就算我欠你的……人情。” 此话一出,封瑾明心中躁动的火焰被扑灭了,他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摆了摆手,让身边下人分分退下,完事后才点头示意,欲让沈祭详细道来。 “你只用在两年后替我将这封信递到裴夜泊手中就好,没什么大事。”沈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