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恩情”,他定当加倍奉还。 路常看着裴夜泊一脸戾气,便不在多问。 又过五日,裴夜泊的身体明显好了,他感受着体内枯竭的灵力,无所谓一般换着魔气。 魔核没有了灵气相生相伴,没了压制,更强烈魔气的压迫充斥着整片竹林,瞬间引来了天雷。裴夜泊仰头看着汹涌涛涛的紫雷,侧头为木屋设了一道结界后找到了一片空地。 裴夜泊刚站好,雷便落了下来,疼痛感瞬间袭了他四肢。雷无情降着,裴夜泊微微倾身,用手捂着咳出的血。 他现在对于雷劫的疼痛已经快要无感,最大的痛,莫过于沈祭搅碎他灵核的痛。 心里痛。 紫雷落得凶猛,当路常从房屋出来后,瞬间吓了一大跳。他本想过去将裴夜泊解救一下,却被一道结界拦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一道天雷落在裴夜泊后背。 这下完了! 裴夜泊都快被雷劈糊了,他该怎么和沈祭交代! 路常急得团团转,转瞬却见天边云雾散去,裴夜泊周身环绕着魔气,一点一点愈合着他后背的伤。 当裴夜泊再次站直时,他仰头呼吸着空气,大乘后期的威压被他收起。 裴夜泊睁开了眼睛,没有表情地转头看向了路常。 路常见他看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磕磕绊绊说:“你、你刚刚,渡、渡的是……” 裴夜泊将结界撤了,道:“大乘后期雷劫。” 路常知道裴夜泊是魔族,沈祭在这之前和他说了。但没说裴夜泊会这么厉害,满脸震惊地立在原地。 裴夜泊看着他,道:“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近日多谢你的照顾,我会回来报答。” 还没等路常回答,裴夜泊便消失在了他眼前。待确认裴夜泊没有复返后,路常才拿出了传音符,给沈祭汇报。 “仙君。”路常如实禀报:“您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好了,裴仙——他已无恙离开,还有,他刚刚好像渡完了大……大乘后期雷劫。” 传音符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默。 路常有些着急:“仙君,前两日我问裴仙君是否要对您报仇。他说……当然得报。还有,他说过两天后会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需不需要换个身份?” 意料之中。 沈祭叹了口气:“无事,你之前为他疗伤时他没见过你就走了,不用太多顾虑。那……那他现在身体里流的是不是魔气?” “对。” 沈祭那边静了好长时间,忽地笑了,“路常,下次他来还报你恩情时,就是以魔尊的身份了。” 路常瞳孔一震,手中的传音符落在地上。 还真是尊大佛? 沈祭倒也没想到裴夜泊速度会那么快,他在房中沏了壶茶,眼中尽是复杂。 裴夜泊向来有仇必报,怕是逃不过。 沈祭动手凝出了一道灵力,这是裴夜泊的灵力,散发着幽幽蓝光,在他手心胆怯地冒着。 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按照《尘魔论》的说法在小雪日“杀”了裴夜泊,但那终究蒙蔽天命。他费尽心思将结果推迟,若是裴夜泊提前找上门,而他还没养育完灵力,这一切便都功亏一篑了。 “我闭关一段时间。”沈祭对来送剑谱的张呈说道,“你去和楚宗主说一下,这期间不准有任何人打扰,不准有任何人靠近斩双峰。” 张呈连忙点头,转身跑向了主峰。 沈祭设了几道结界,等完全牢固后才放下心,走向了后山幽闭之处的养灵堂。 他打坐在养灵堂的泉池中央,水雾环绕在他周身,化做水针不断向沈祭手心凝聚。 养育他人的灵力,是献舍。 沈祭将自己的灵核捏碎,这个过程疼的他身体直冒着冷汗,咬着下唇尽量不出声。他本以为两个灵力相融会很费力,没想到却意外相融。 当沈祭的灵核与裴夜泊的灵力慢慢融合,他的修为便下降一阶,《太上逢莲》的第四式退回了逼近原点的位置,直到他变成凡人。 沈祭胸前金莲印记灼烧着,他咳出口血,抖着手继续滋养灵核。 过程大概经历了一个月。 沈祭一刻也没停歇。 终于,融合好后的灵核长鸣了一声,从半空慢慢落到了沈祭手心。 他体力不支,整个身体下坠,没入了泉池中。 缺氧的状态真的不好受,等沈祭恢复点力气,连忙沿着泉池边爬了上来,衣服黏在他身上很难受。 他本想使个术法,却意识到自己的灵核都来滋养裴夜泊的灵力了,什么也没剩下,就连《太上逢莲》也停在第四式初了。 沈祭无奈,只好抖着身体,继续下一步。 魂魄硬生生从他身体里撕扯出来一片,将魂魄碎片和灵核一并融进了那块白玉佩中。 待一切落定,沈祭吃了一颗曾经从南华那块顺来的伪灵丹,确认不会被旁人发现自己灵力全无后,才缓缓靠坐在养灵堂的墙边休息。 伪灵丹的功效最多两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两年宛如弹指一挥。也正好是两年后,他就魂飞魄散了。 到那时,裴夜泊恨也罢怨也罢,一切便都与他无关了。 欠的恩情也算还完了。 沈祭在养灵堂休息还没两天,裴夜泊的动静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相传有一人破空而来,一夜屠尽魔界反逆者,唯顺者昌,与上次作风不二,将魔界彻底洗新了一番。 沈祭料到了裴夜泊会来,但没有料到他会来的这般快。 白云苍狗,扶玄宗上空赫然立着一个人。 他眉宇微不可察地一簇,一身黑色玄衣华丽而不庄重,长发披散,放荡不羁,强大的威压扫过扶玄宗的每一寸,激得各大峰主纷纷出来应敌。 宗门人有一小半见来人是裴夜泊,手上的剑晃了晃,一脸茫然。 这不是沈仙君的道侣吗? 裴夜泊见人都出来了,语气淡淡,说明了目的:“很简单,要么让沈祭滚出来,要么本座今日……血洗扶玄宗。” “呵,哪来的猖狂小儿!”扶玄宗长老拄着拐杖向前一步,看着裴夜泊浑身散着大乘后期的魔气,眼中带着审视,“魔尊?沈小仙君早已闭关多日,你找他何事?” “闭关了?”裴夜泊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反倒笑了,“也不知道本座的灵力他可有收好,估计没料到本座还能回来找他吧。……现今沈祭当个缩头乌龟,莫非还想让本座毕恭毕敬地请他出来?” “你这是何意!”长老抬起拐杖指了指裴夜泊的脸,“魔尊这般给扶玄宗下马威,可是要再将仙魔恩怨再次加深?!” 还没等裴夜泊回话,楚弈便幻出了本命剑,恶狠狠看着裴夜泊,眼里写尽了对裴夜泊的厌恶。 刚刚裴夜泊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只觉得可悲。 “裴夜泊!”楚弈怒声道,“你个白眼狼,把自己当什么了!” 裴夜泊被骂了也不恼火,垂眸将眼神定在楚弈身上,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的话,“要么,让沈祭滚出来。要么,本座今日便血洗扶玄宗。” 楚弈刚想动手,就见沈祭缓缓走了出来。他一眼瞧见了沈祭身体上的那份虚弱,止不住的心疼,润湿了他的眼眶。 楚弈连忙向前,用最轻的动作拉住了沈祭的手臂,“师弟,你……” 沈祭微微垂眸,动了动手臂,发现挣不开楚弈的手,“师兄,我没事。” 裴夜泊缓缓从上空落地,看见两人拉扯交谈,怒火瞬间大了一半。 “沈祭,你终于肯出来了?本座还以为你真要当个缩头乌龟呢。”裴夜泊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讽刺道,“怎么还在扶玄宗啊?本座还以为你飞升了呢。” 裴夜泊的笑声愈发猖狂,沈祭的心不可止地颤了颤。 沈祭注视他道:“裴夜泊,放过扶玄宗。” “你在跟本座讲条件?” 沈祭又重复了一遍:“放过扶玄宗。” 裴夜泊愣了愣,摊手再次笑道:“好啊。” 话落,裴夜泊伸手冲着沈祭放了捆仙锁,将他拉到了眼前,抓住了他的头发。沈祭吃痛闷哼两声,被裴夜泊狠狠踢了一脚,身体因重心不稳而半跪在地。 楚弈见状顿时怒火冲天,“裴夜泊!你他妈干什么!” 裴夜泊知道他们师门情深,不用看楚弈都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他俯视看着沈祭脸上渐渐浮出痛苦的表情,十分满意:“沈祭,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沈祭的头发被裴夜泊扯得生疼,他语气说出来还是那般坚硬,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骨,不可摧折。 “放过扶玄宗。” 他又一次说。 闻言,裴夜泊点了点头。 正巧他现在的耐心也已耗尽,没空在与扶玄宗的人相谈下去,他现在一心只想拿沈祭泄气,将一切都奉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