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至极。 沈祭耳鸣,明怀后面的话他渐渐听不见了,心口是钻心的痛,就连手脚也冰凉,毫无知觉。 苍临虽说将一些事都告诉了他,但真真切切将一切完整真相知晓,竟是这么痛苦。 可要说恨吗?沈祭说不出口。 可要说不恨吗?沈祭被如此利用,怎能不恨。 “那《太上逢莲》……”沈祭下意识问道。 明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太上逢莲》确实是控制至纯之体、延缓灵力扩散的最佳功法。你知道的,苍临当年为你创作此法,耗费了无数心血。” “但是沈祭,你应该很清楚,有多少千千万万个修仙者企图得道飞升,人人都想成神,可并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命。” “沈祭,你有。” 沈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怀。 明怀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继续说:“以前你修行是为了拯救苍生,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原本的卦象已经错了,裴夜泊又是半神之躯,”他打量的看了一眼沈祭身后的人,想起当年沈祭身陨时苍临给他讲的那些事,“当年那些事闹那么大,如今这是和好了?” 裴夜泊身体一僵。 沈祭回避了话题,“什么选择权?” “飞升。”明怀的声音缓慢:“当你修成 回宗之后,闻迁远远便望见了他们,快步迎了过去,口中连声喊着“沈兄、沈兄”。 裴夜泊脸上设了易容术,见到来人,默不作声地朝沈祭身侧靠近了几分。 沈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闻迁抓上自己衣袖的手,嘴角挂上了淡淡笑意。 闻迁一瞥他的身侧,面色愁容,开口问,“沈兄,他是谁?” “他啊……”沈祭侧眸看向他,裴夜泊身体微不可察一僵,沈祭无奈摇了摇头,温声说,“一介散修,路上遇见的,说是有事来找楚长老的。” “原来如此。”闻迁松了口气,装模作样一把揽住了沈祭的脖子,带着他走,“我跟你讲,最近仇驳都不和我说话了,我师父又不管我,只丢了本秘籍让我自行参悟,整日闷得慌,还好你回来了。” 沈祭顺着他的力道缓步走着,时不时点着头,目光轻轻落在跟在一旁的裴夜泊,抿了抿唇。 “我记得你不是很关注那位天尊吗?我跟你讲,他最近又闭关了。”闻迁叹口气,啧啧摇头,“成天净弄一些禁术,也不怕反噬。” “禁术?”沈祭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夜泊。 裴夜泊眼神微闪,心虚移开视线。 “对啊,像什么民间传谣法术,古籍禁术,那人通通试了个遍,怪不得满头白发。”闻迁收回了胳膊,环抱着胸走,“要我说,都是报应。” “报应?”沈祭轻声重复。 “没错!”闻迁越说越起劲儿,“我看那位迟早魂飞魄散,纯属自己作的!” 沈祭没有说话,闻迁见他脸色不对,刚打算转移话题,目光却突然看见一道身影。 “仇驳!”闻迁眼睛一亮,高兴一蹦,立刻冲了过去。却没想到仇驳转身就走,连忙喊道,“哎哎,你在干什么!看到我就走!” 仇驳脚步一顿,见沈祭正在慢慢走进,他缓缓垂下眼,目光沉沉地看着闻迁,只用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声说,“闻迁,收手吧。” 闻迁闻言忽然笑了,挑衅般看了一眼仇驳,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沈祭,招了招手,“沈兄,快来。” 仇驳眼神暗了。 裴夜泊跟在沈祭身后一言不发,沈祭也没开口,他害怕沈祭将那人的话记在心里,回头找他算账。 仇驳见沈祭走到身旁,薄唇微抿,幽暗的目光落在了闻迁身上,又飘向了沈祭,“回来了?” “是啊,”沈祭对上仇驳的眼睛,淡淡开口,“你们之间,闹上矛盾了?” “矛盾?”仇驳自嘲笑了笑,没有多说。 恰好此时,闻迁的弟子玉佩忽然一亮,脸色微变,对着他们说,“我先走一步,我师父找我!” 匆匆离去,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 仇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愣神,直到沈祭有了动作,这才回神。 “你有话要和我说?” 仇驳就这样看着他,望了许久,终是苦笑一声,“是,有话。” 目光一转,他看向沈祭身后的人,“他是?” 沈祭语气平静,“自己人。” 仇驳松了口气,向来沉稳的他此时有些烦躁,最终来了一句,“离闻迁远点。” “为什么?”沈祭好奇,但脸上没有笑容,看着仇驳止语,问,“是不能说,还是别的原因?” 仇驳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眼前人,但在私心面前,他还是将事情瞒了下来,“沈今安,你很聪明,你应该有所察觉的。” 沈祭忽然笑了,偏头看着裴夜泊,示意他跟上,“那么,我就先回与君峰了。” 原来沈祭都知道。 原来沈祭什么都懂。 仇驳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慢慢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与君峰内,中央的万蝶树好似冒出了一堆星星点点的绿芽,在棕黑的树上极为明显。 裴夜泊一眼便看到了,只一眼,便将目光落到了沈祭身上,心中抑制不住的欣喜。 “今安。”裴夜泊笑的荡漾,眼里闪着光,眼眶湿润,“你……给它注入灵力了?” 沈祭走进了万蝶树,抚摸着树干,声音轻缓,“你不是说,万蝶树永开不败吗?我想亲眼看看。” 这句话如同蜻蜓点水,但落在裴夜泊耳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裴夜泊抬手将易容术消去,失控一般拥护住了沈祭,将他轻轻抵在树干上,呼吸微颤,“我想吻你,可以吗?” 沈祭抬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了裴夜泊的满头白发,心疼地摸了摸,心中苦涩,而后情动般踮脚亲吻。 两唇分离,裴夜泊眼眶含有水光,眨眼间落下,语气难隐不安,“丑吗?” 沈祭心疼问,“怎么弄成这样?” 当年得知真相那一天,他在万蝶树下跪了很久,一夜白头,现在却半句不敢说。 “是压修为压的。”裴夜泊说,“也不是禁术反噬。” 沈祭静静看着他。 “真的……”裴夜泊将头抵在沈祭的肩膀处,“不要不喜欢我。” 沈祭的肩膀传来丝丝凉意,意识到那是裴夜泊的泪水,“谁说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的话,还会迎合你的吻吗?不喜欢你的话,我们又怎么会是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