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没有其他人,似乎已经将闲杂人等清了出去。顺喜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规规矩矩地站着,正与阿隆说话,一见到年荼,立马行大礼问候。 “夫人”,他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似有悲痛,又似有愤怒,“陛下昨夜遇刺……” !!! 年荼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起来。 遇刺?! 只两个字,就搅得年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她顾不得什么形象,快步上前,揪着顺喜盘问,“他怎么样?他伤到哪里了??他……” “冷静!夫人冷静!”,顺喜都被她吓了一跳,忙不迭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陛下伤得不重,并无大碍。” 陛下文武双全,身手敏健,那几个刺客甚至没等到御前侍卫出手,就已经被陛下反击治服。其中一个刺客当场伏诛,余下的同党没能成功自尽,正在审问幕后主使。 而谈空凛亲自收拾了这些人,自己不能说毫发无伤,却也只左臂上被划出一道半寸长的小伤口而已。 当然,顺喜是不能完全对年荼实话实说的。 他领了陛下的命令来,要将年荼接进宫。自是对刺杀一事进行了充分的艺术加工,多用夸张手法,言语生动,将陛下与刺客搏斗的过程描述得惊险万分。 年荼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眉头蹙得紧紧的。 就连阿隆都被唬住,脸色难看,“这些大胆逆贼!我这就去禀报主子!” “……”,顺喜偷偷擦一把汗,“是、是该知会宗小将军一声。” 刺客虽已抓住,但事情尚未结束。要揪出幕后主使,还得陛下同宗小将军仔细谋划才行。 但他现在过来,不是为了这个。 “刺客惊扰陛下,以至陛下夜不能寐,难以安枕”,顺喜叩首道,“所以奴才斗胆,想请夫人入宫一趟。” 阿隆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了,“……” 他就说有哪里不对劲。陛下遇刺这么大的事,不先通知主子,反而来求见夫人,果然心思不正。 不舒服就找太医,夫人又不会治病! 年荼却没想那么多,直接答应,“好,快走吧。” 她已被担忧占据全部心神,满脑子都是小白猫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的模样,甚至忘了收拾行囊,步履匆匆,走得比顺喜还快。 顺喜一路小跑地追着她,勉强跟上速度,临到马车附近正要跪下去让年荼踩着他上车,年荼却已手脚并用地自己爬了上去。 “……这、唉”,顺喜迟了一步,只能讪讪陪笑。 要是夫人发现自己被骗了,陛下会落得什么下场?他不敢细想,只在心底暗暗祈求,但愿别迁怒于他,他一把老骨头,承受不来。 镇国公府深受帝王器重信任,御赐的宅邸到皇宫距离很近,但年荼惦记伴侣,一颗心像是长了草似的不安宁,嫌路太远,嫌车马太慢。 进了皇城就得换乘轿辇。马车停下,年荼掀开帘子正欲跳下车,看到面前地上跪着的人,不由愣了一下。 ---------------------------------------- 犯上作乱 见她迟疑,顺喜上前挥手赶人,低斥,“去去去,凭你也配伺候夫人?” 哪来的年轻不懂事的小子,什么贵人都敢往上攀! 以夫人在陛下这里的地位,该由他这个陛下的贴身太监来亲自伺候,才不算怠慢了夫人。 顺喜屈膝正要跪下,那被他驱赶的“小太监”忽而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登时,他吓得差点一口气倒抽过去,“陛、陛……” 陛下?!! 四周的其余人等皆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九五之尊穿着一身宫廷内侍的衣裳,跪于车驾旁,俯身绷直宽阔的脊背,给人做马凳,供人踩着他下车。 这样荒唐的场面,众人余光瞥见都觉得脑袋不保,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顺喜眼前阵阵眩晕。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时,陛下总会给他当头一棒。 前朝宸妃受君王独宠,君王后来甚至为其遣散六宫,如做寻常夫妻一般。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宠妃的极限。 可寻常夫妻之间,也没见谁家的男人跪下给妻子踩着! 赘婿都做不到如此卑微!! 一片鸦雀无声中,年荼低头盯了自己的专属马凳一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地踩上了男人结实的背。 刚落地,她就又两脚腾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爱人在怀,谈空凛英俊的眉眼舒展,心情雀跃不已。怀中人抱起来软绵绵、轻飘飘的,却又仿佛重逾千斤,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年年终于进宫陪他了。 皇帝陛下沉浸于得偿所愿的幸福之中,步伐却并不飘忽,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绝不会摔到怀里的人,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年荼两手搂着他的脖子,目光上上下下到处逡巡,将他反复观察了几遍,冷不丁开口发问,“你伤到了哪里?” 她没找到什么伤口。 闻声,谈空凛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左臂。” 半寸长的伤也是伤。总之他受伤了,要年年亲亲摸摸哄哄才能好。 他的表现太无懈可击,年荼摸不准情况,眉头微皱。 直到踏入内宫寝殿,遣散侍奉在殿内的宫人,她才亲眼看到那道只划破了表皮,已经结痂的微小伤口,感到好气又好笑,终于彻底确信自己被骗了。 她磨了磨牙,两手摸上谈空凛的脸,一左一右狠狠捏住。 足够英俊的面孔,怎样磋磨都难掩美色,何况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羽睫轻扇,引人怜爱。 面对这种强烈攻势,年荼很快就败下阵来,很难硬起心肠。 她松开手,额头抵住他的胸口,贴入他怀中,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相比起真的受伤惨烈,她倒宁愿他只是骗她。 即便没受伤,刺客也的的确确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当时的情形她虽没亲眼所见,却也能想象得到有多凶险。 旁人眼中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在她这里不过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猫咪而已。小猫咪遭遇刺客袭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当然需要她来好好安慰。 年荼缓和了语气,温柔关切,“伤口涂过药了?” 觉察到她的态度变化,谈空凛心下一喜,乖乖点头,“涂过了。” 他试探地趴下去,仰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年荼的表情。年荼没有推拒,反而轻抚他的背部,像在顺毛似的,由着他枕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 鼻尖充盈着独属于心爱之人的淡淡甜香,朝堂之事、刺客逆党带来的恼怒烦躁悉数退散,这一刻,谈空凛感觉到内心无比安宁。 年荼动作轻柔,摸摸他的头发,再摸摸他的后背,心中仍有担忧,“刺客的武器上有没有淬毒?” “划伤我的匕首无毒”,谈空凛闭目享受着她的安抚,让她安心,“太医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年荼听懂了他的意思。划伤他的匕首无毒,但刺客手中其他的武器有毒。 顿时,她感觉到一阵阵后怕,脸色微微发白。 但凡空凛稍有失手,她现在恐怕真的在为他哭。 听见耳畔稍显凌乱的呼吸声,谈空凛敏锐地发觉她在害怕,忙不迭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掌心。 “我没事,年年,别怕”,他忽然有些后悔。 不该把遇刺的事情告诉她的。 他是想赌一赌她对他是否在意。可现在真的赌赢了,他又恨自己不够体贴,平白给她添忧。 谈空凛左思右想,越发坐立难安,撑起身体,愧疚地跪坐在年荼面前,忽而长臂一伸,紧紧将她搂住。 情绪透过拥抱传递过来,年荼微微一愣,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这些年她争宠吃醋的把戏看的太多了,还不至于因为他这点小小手段就生气。 眼瞧着伴侣越来越沉浸于自责不安的情绪中,她的脑海中灵光乍现,手上突然用了些力气,将人推开。 “哪来的奴才,胆子这么大,敢对陛下的女人动手动脚”,年荼微微挑眉,勾起脚尖不轻不重踢了他一下,“脑袋不想要了?” “不过,就算有贼心……你还有那个犯上作乱的本事吗?”,她的目光充满审视意味,盯着面前的男人,着重向下打量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嘲笑了声。 谈空凛呆住了。 好半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太监衣服还没换下去。 “小太监”浑身一僵,俊美的面孔倏地染上浓烈红晕。 “……我有。” 他有本事。 只三言两语戏弄,愿者自然上钩。 在年荼居高临下、隐含轻蔑的凝视下,谈空凛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卑微的奴仆,却胆大包天敢肖想尊贵的皇后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