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到最满的时候,整片混沌云气海忽然不动了。
原先朝岸上扑来的潮墙、翻滚的云浪、四处乱撞的新生宇宙,全都在同一刻停下来。
海的上方,有一片比天还大的轮廓,正从极深处慢慢浮起。
那轮廓通体灰白,颜色与混沌云气几乎一样。它一浮出来,众人便看见它身体表面布满了缓慢转动的漩涡。那些漩涡一个挨着一个,每一个都比无数个宇宙还大。它没有头,没有手,没有眼,只有一重又一重没有边界的身体,从海中一直堆到视线尽头。
它还在向上浮。
海面开始朝它凹下去,四面八方的云气全被它吸着走。那股吸力落在每个人身上,林衍只觉自己的仙炁都朝外偏了偏。
“那是什么?”
“云海胎……”老修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死死盯着那浮起的东西,连黑尺都掉在了脚边,“这种东西一般不会出现,出现了一般都有天仙来收。”
林衍感觉到,那东西周身流转的力量,与整个混沌云气海同源。混沌云气原本就是天地初生之前的根本之物。云海胎生于其中,又修炼成了精,这一方海对它来说,像自己的手脚。
它开始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那庞大的身体忽然朝外一胀,无数个漩涡同时睁开。整个海岸线连同上空,瞬间被它搅得粉碎。
一道浪打出来。浪是灰白色的,从海面卷起,直直扑向岸边。跑得最慢的几个真仙连叫都没叫出来,便被浪吞了进去。一个地仙伸手一挡,身前仙光凝成巨壁,浪头撞上去,巨壁被直接压得凹进他体内。他整个人向后弹飞,胸腹之间塌下一大块,口中狂喷仙血。
“快逃!”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没人逃得掉。
混沌云气无处不在,哪怕他们已经冲了这片海,脚下也还是浮起同样的灰白色。云海胎将身子一翻,那些人便从极远处被重新卷了回来。
一个地仙老者又惊又怒,取出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仙剑,剑尖朝天,狠狠斩下。剑光足有半片天那么长,落在那灰白色的身躯上,没有任何反应。那地仙呆了一瞬,被那庞大的身躯轻轻一压,整个人便再也爬不起来。
“打不动的。”有人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林衍护着身后几个伤者,以仙炁撑起一层极薄的屏障。那屏障刚一立起,就被一道浪扫得乱晃。林衍补了一掌,才重新稳住。
云海胎仍在上浮,它不再朝岸上冲,只缓缓转动着身体,把四周所有活物都吸向自己。混沌云气海里,更多的混沌云气聚拢过去。
“逃到别处去,又有什么用。”老修士捡起黑尺,“这多元宇宙里头,哪处没有混沌云气。它要抓人,整个多元宇宙无处可逃。”
林衍抬头看着那庞然大物,见它已经浮得极高,灰白色的身体遮住了整片天。整片海都成了它的背。
“那便不逃。”林衍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