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众人准备出发前往云泰郡。
云泰是林有枝要求去的,因为唐家的唐雨书在那里培育动物。而林有枝和唐有榕关系匪浅,所以她要去云泰看望一下那个不让唐家省心的唐雨书。
临行之前,平仲县的县执赶来送别,这是付自安这次到平仲县第一次见到她。
平仲县的县执姓刘,上一次付自安来的时候是和大师兄同行。见过这位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刘县执之后。付自安还跟师兄说,这位应该升迁去嶂州。
原因是付自安觉得她年纪偏大了,适合守成。而不是呆在平仲这个需要快马加鞭发展经济的地方。
当时大师兄表示没有人可以换,以后再说。所以这几年这位刘县执依然是平仲县的县执。
实话实说,付自安并未对刘县执有任何不满,甚至还非常欣赏她为人宠辱不惊,做事一丝不苟的劲头。所以付自安才跟师兄说,应该把她升迁到嶂州,那是会提高俸禄的。
当时的付自安其实就是觉得嶂州折腾的还不够,他恨不得多出现一些奋进的青年。和自己一起,快速的把嶂州折腾到发展快车道上去。
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付自安想找的那种人,其实太少了。玄天国朝的年轻人,若跟他们谈理想,必然就是修真二字。千万人中,才出个唐雨书这种另类的。
他大家世族出身,修士见得多了,条件也特别好,便觉得修真也就那样。于是他诞生出了其它的想法。
其结果也是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全家视他为忤逆之辈。他的父亲已经在公开场合表示不认这个儿子了。还有个前提,唐雨书只是当了苦修。他敢说不修行的话,估计就不是不认了,要清理门户了吧?
所以,去哪里找有理想的奋进青年呢?付自安和所有急心热肠的领头羊一样,容易犯理想化这么个毛病。
而今,付自安心态也发生了转变。把自在书院放在平仲县,牵扯出了很多事。什么迁移居民,产业转移,工程建设,一大摊子事。也就刘县执这种稳妥的人在这里执行,付自安心里才觉得有底了。
现在的付自安也知道,自己已经算是十分能折腾的那一位了。有自己这么个世子在,嶂州上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他们能执行到位,或者执行偏差不大,付自安就得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
付自安在嶂州何等地位?去到任何地方,地方官那必然是盛情接待。到了平仲,刘县城可没有忙着献殷勤,甚至先前一直没有出现。这恰恰让付自安又高看她一眼。
先前,平仲的县丞倒是来了一趟,是个有些腼腆的学修。他露面只是跟付自安交代了一下刘县执忙于公务不在县衙。
付自安见那县丞也是学修,本想邀请他饮宴,还跟他说有恪物院的大修士在,大家认识一下。
这位一听,连忙摆手说自己不配与大修士同饮。
付自安本想劝说两句,这位没给机会,立刻落荒而逃。可不是快步离开啊,而是真的咬牙摆臂的那种跑走!
真真把付自安给看愣了。
一旁的许典还调侃:“呵~跑什么呀?瘸子我可比他快,要不我去追他一趟?”
闻言付自安这才从愣神中恢复过来,连忙摆手:“不必了,随他吧……”
倒是后来,见到书院先生在席间的反应,也倒是明白了这位为什么跑……还是脸皮薄了些。
而今天早上平仲下着特别细的小雨,平仲的刘县执这才露面,说是来给世子送行。
雨不大,刘县执没有打伞,就这么冒着小雨来的。这时候就能体现付自安为什么喜欢让伊苏娅跟着。付自安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伊苏娅便赶紧上前给刘县执撑起了伞。
接着便是一些互相关心。
刘县执对自己怠慢贵客深表歉意。付自安则说自己人不用特意招待,倒是刘县执公务辛苦了,表示一定会给刘县执再安排些得力助手。
本来说完这些,付自安就该让刘县执莫要远送,然后启程离去。
但付自安却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从刘县执身上看出了一些问题。刘县执是个中年女子,身穿马面裙和合领衫,这是常见的妇女打扮并无特殊。但奇怪的是,刘县执的马面裙湿到了膝盖处。
平仲算是嶂州基础建设的示范基地,道路平整,几乎不积水。昨夜平仲没有下雨,今早这点雨也不算大。从县衙、官廨,到官道旁这点距离,裙子不该湿成这样。
再加上她发髻梳的不算精致,仔细看脸上还带着疲态,付自安断定她可能彻夜没有休息。
所以,刘县执是从远处赶回来的。所为何事也不难猜,嶂州今年雨水太多了。平仲县其实是个坝子,水系发达的付自安都闹不清这里有多少河流、池塘。所以,免不了又是雨涝灾害之事。
于是乎,付自安便按着自己的猜想问了下去。
刘县执也没想到付自安会忽然这样一点点的细问。本挑肥拣瘦的说一点好听的。可架不住付自安步步紧逼,不一会的功夫,硬是给刘县执问的起了一头细汗。
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就是有暴雨导致河水暴涨。平仲县人多物资足,早有预防,加高了河岸。无非是劳神了些,连夜在河边守着,此时主汛情洪峰已经过去了,没出什么岔子。
部分地方也有些险情,但不严重。些许田舍被淹,对如今的平仲来说不算多大损失。灾民这都已经妥善安置,受灾群众情绪稳定的很。
还有老人在安置点细数二三十年前遭灾是何等情形,那叫一个让人绝望。现在嘛,叹气难免,不过绝望谈不上。
大家就等着水退了,回去看看状况在做打算。一句“墙泡烂了,实在不行,房子就重新起吧。”也算是道尽了嶂州百姓现在的底气。
那土坯房子也老了。以前日子不好,说重修不敢想。现在日子好了,动了几回心思没舍得。结果碰上这雨涝,那就认了,拆了起新房呗,老天爷安排的最大嘛。
这些问完了之后,付自安其实还是满意的,他叹道:“天灾难免,我们励精图治多年,为的就是碰上这种情况能够扛得住。如今看来我们干的不错,也辛苦您了。只是我不明白,刘县执处理这些事情又没有什么差错,为何对我遮遮掩掩的不愿主动提及呢?”
其实刘县执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隐瞒世子。只是州牧、州丞、刺史大人路过此地的时候特意提醒过,自己也不好不听上司吩咐啊。
可付自安都问到这个份上,刘县执也没辙了,纸包不住火,糊弄不过去便道出了实情。
听完刘县执的解释,付自安赶紧让哈士奇给刘县执递上了礼盒。那是事先准备的,送给嶂州地方官员的礼物。就是些补药,是觉得他们辛苦了,要让他们保重好身体的意思。
接着,付自安拉着刘县执又是一阵关心后问道:“那刘县执您说我师父他们来过。他们走了多久了,是去云泰吗?我还追不追的上?”
刘县执也不傻啊,一听付自安这问题,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合着世子爷先前就不知道,那几位去了云泰吗?这又为何要瞒呢?
你们这哪是瞒他啊,这是要难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