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准备在他的手臂外周静脉再扎一根留置针,来打造影剂,可是扎了好几针,都没有找到一根能用的血管。 贺知意沉默地立在那里。 埃里克对着护士,却是在对贺知意说:“找不到?对的,温斯语在做化疗,所以他的外周血管受损严重,很细,很脆,很容易被针头刺破。” 贺知意睨了眼他。 贺知意拿过造影剂,换了无损针,扎进温斯语左胸口的输液港里,极慢地将它推了进去。 “一会儿来接你,宝宝。” 贺知意屈起指背,温柔地抚了抚温斯语冰凉的脸颊,去到操作间。 纪延和李悦没办法进去,只能等在走廊。 纪桉明和李充山不在医院,这也不是特诊区,他们不想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转,只有两个保镖跟着。 二人坐在一处,依偎着紧紧交握着双手。 这时,一旁的保镖拦下了朝他们走来的几个人。 一对夫妻扶着一位脚步蹒跚的中年人,衣着普通,三人脸上都有哭过的痕迹,踮脚探首,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在医院的都是可怜人。 这边就这一间ri检查室,可能是走错了路,倒也不必疾言厉色地将人拦下。 李悦起身过来,“老人家,你们要去哪儿?这边没有房间了。” 年轻男子开口:“你好,我们来找我弟弟,医生说他在这边做检查。” “你弟弟?” “对,他叫温斯语。”温凯自我介绍,“我是他堂哥,请问小语是不是里边?” 李悦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压在心口的焦急和担忧,通通转为愤怒,质问道:“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带走了我的息云!” “斯语?” 温二叔听见了斯语的名字,愈发焦急,“小语在哪儿?小语是不是跟我们得了一个病?” 纪延怔住,立即走了过来。 温二叔发黄的眼睛里满是懊悔,老泪纵横,“当初,小语进工厂,我们都不知道…去了一个月才知道,早点知道,早点知道就不会让他去厂子里了…” 李悦和纪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知道这都和他们的息云有关。 李悦急切追问:“什么工厂?” 纪延知道,贺知意跟他提过这件事,但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通李悦说。 堂嫂看着李悦那张同温斯语有几分相似的脸,疑惑又震惊,“请问,你们,你们是…” “我们是谁?” 李悦再难忍受地推开纪延,流着泪,颤抖而恼怒,“我是息云的妈妈!就是你们,你们把息云藏起来了,我们找了他二十年,找了他二十年!就是你们!” “老婆,李悦…” 温二叔僵立原地,堂哥和堂嫂都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痛哭怨愤的贵妇人。 “爸,这怎么回事?斯语,是斯语吗?” “不准叫他这个名字!”李悦怒不可遏,“他是我的息云,他叫纪息云!跟着你们,跟着你们吃苦难过了二十年,被你藏起来,被你们……为什么捡到他不送他去警局,为什么?!!!” 纪延让保镖将三人先送出去,抱住李悦,安抚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气,你难过,如果我们早点找到息云他就不会生病,不会吃苦了。” “都怪他们…”李悦哭湿了头发,“都怪他们,我们的息云,他听不见,他连话都说不了…!他那么喜欢唱歌…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我抱着他哭,他说,妈妈不要哭,息云给你唱歌。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纪延擦着李悦的眼泪,也擦去自己的。 他们都知道,如果在那时候把息云送到所谓的警局,才是真的害了他。 二十年前的雍城太乱,就连贺知意的外公都不愿带着女儿孙子回来,当时的他们都在沅城,而绑架走息云的元凶在雍城。要是比他们先找到息云,后果不堪设想。 李悦也知道,可是谁也无法在此时用理智思考。 他们找了宝宝二十年,却只能看见他浑身插满管子地躺在病床上,根本无力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李悦情绪稍稍平复下来,问:“纪延,我们还会失去他吗?” “不会,我们才刚找到他,我们不会失去他。” ri操作室的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人不是贺知意,而是埃里克,他沉默不语,正准备开口—— “砰!” 操作室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声响。 纪延看过去,贺知意拿起椅子,沉默地,一言不发地将桌上的ri显示屏砸了个稀碎,一片狼藉,还在继续,直到全然碎裂。 贺知意单手拎着椅子,站在那里,天地忽然黯淡。 纪延站在门口,转过身,对上李悦在绝望里留有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走过去,想说写什么。 下一秒,纪延抱住李悦放声大哭。 病灶跨胼胝体侵犯双侧额叶,呈蝴蝶状生长,高级别胶质脑瘤。 放化疗会死,做手术也会死。 “息云,我的宝宝,息云……” 纪延和李悦的哭喊不达上天,甚至被淹没在总是被绝望,痛苦和死亡笼罩的医院里,无影无踪。 温斯语昏迷的分手的决心 温斯语醒来,双眼一片模糊。 眼膏糊住了他的睫毛和眼睑,只能看见朦胧的光,喉咙里有东西,呛得温斯语想咳,想要伸手去把卡在他气管里的拔出来。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包裹住他,指腹轻柔捏着他的腕骨和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