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去忙吧。” 贺知意靠在玻璃幕墙旁,已经从男人手里拿过了片子,举高,“谁推荐你过来的?” “坎贝尔医生。” “纽约长老会?”贺知意翻看起另一张,“颈段椎管内神经鞘瘤,c2-c3,空间窄,又和运动传导束粘黏紧密…你孩子是橄榄球运动员?” 男人:“没错,我知道这个手术难度很大,尤其是四肢瘫痪的风险…但我还是想试一下,所以坎贝尔医生就推荐我来找你。” 贺知意沉默不语。 男人又说了很多,把背包里的资料全都捧了出来,孩子橄榄球荣誉,手术资料,还有贺知意曾经多次成功完成的同类型手术资料,恳请贺知意救救他们的孩子,能接下这个病例。 贺知意思索片刻。 “抱歉,你被护士带到这里,应该知道我现在……” “贺医生现在可没办法单独做手术。” 乔伊斯出现在门边,笑着伸出手走来,同男人握手,“你好,我是克利夫兰诊所的神外科主任,方便我看一下病例吗?” 男人疑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但克利夫兰诊所的名字同是如雷贯耳,于是,他从贺知意手中拿过片子,递到了乔伊斯手中。 贺知意的左手悬在半空,垂下眼,他的手指慢慢捏紧,放回口袋,离开了楼梯间。 波士顿亮起了灯。 明亮静谧的夜晚,温斯语坐在窗前的凳子上,脖子旁围了圈银色的理发围布,像穿着斗篷。 “贺知意,”温斯语在围布下举起手,扮作鬼魂吓他,“呜呼~” 贺知意在低头检查剪刀,被逗笑了。 “贺知意,开心。” “嗯,好。” 小打梅后边就是窗户,路旁亮点街灯,车灯流转,忽暗忽明,偶尔有红色的亮光闪烁,像夜晚在眨眼睛。 贺知意俯下身,吻了温斯语的发顶,和他头软的黑发。 “准备好了吗?”他问他。 温斯语点点头。 贺知意又亲了下他的脸,直起身,用梳子并住一缕头发,下剪。 咔擦咔擦,温斯语的脸庞下起黑色的细雪,像只会在梦里出现的那样。 贺知意没再用梳子,就用手拿着,握着,捏着,感受着温斯语的发丝,慢慢剪去,再用酥酥麻麻的推子,贴着,慢慢剃掉。 温斯语很满意自己的新发型,对着玻璃镜子,左看右看。 贺知意靠窗站着,手里还握着一缕发,低了低头,神情晦暗不明。随即,他蹲下身,用手将温斯语的头发合住,想将它们保存下来。 “不用。”温斯语笑着喊他,“会长,出来,的哦。” 温斯语摸了摸脑袋,“贺知意,对的。” “什么?” “静谧的朝露 乔伊斯:“贺医生,时隔三年的第一个病人,就要是温斯语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温斯语和谢菁不在,那些望向贺知意的目光里,没有全然的信任,它们或疑虑,或期待答复,全都齐刷刷落在贺知意的身上。 贺知意背对着停在门边。 会议室里,潘图索和外科主任都在,也在等他的回答。 打破沉默的依旧是乔伊斯,他爽朗一笑,“抱歉,是我让这氛围太沉重了,但希望大家,尤其是贺医生能够理解,毕竟也是为了病人着想。” 李悦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却被纪桉明按住了手。 无奈,李悦又坐了下来。 乔伊斯从贺知意手里抽走一个病历夹,“虽然我也很好奇贺医生的答案,但说不如做。” 纪延:“什么意思?” 乔伊斯轻哼着歌,打开病历夹,说:“贺医生今天恰好有一台小手术,不介意的话,我们都可以去观摩。这台手术…时间很短,结束后可以直接去温斯语的手术室,如何?” 外科主任看向潘图索,低声询问:“你今天给知意安排手术了?” 潘图索忽然面露一丝尴尬,看了贺知意一眼,没说话。 外科主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会议桌旁的四人也被这个消息,打得猝不及防。 乔伊斯:“这个提议应该很公平,医生就要靠手术台说话,而不是过往荣誉和墙上的证书。你们是温斯语的家人,相信一定会将他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会议室门打开。 贺知意率先走了出来,李悦在身后叫住他。 “知意……” “我知道。”贺知意笑了笑,“我能理解。” 病房里,温斯语刚睡醒,谢菁在陪着他试不同款式,颜色的漂亮丝巾。 垂在一侧的丝巾,像温斯语从前扎的麻花辫,盘起来也像是画画时,会随手用铅笔绕缠的那样……怎么扎,温斯语的脸也会将丝巾都衬得好看。 “都好看。” 谢菁为他换了个扎法,两端从耳朵后边下来,“现在,我们小语真的是兔子了。” 温斯语笑着摸摸垂下来的丝巾耳朵,“贺知意,不准,好看。” 谢菁:“那当然了,小语就算不戴丝巾也好看,要不是怕吹风着凉,我也不让你戴。” 病房门应声而开。 贺知意拧了拧手里的发条小猪,放在被子上,玩具沿着温斯语的腿往上爬,最后笨笨地摔倒。 儿童住院部的玩具,温斯语已经有了小兔,小猫,小狗……现在又有小猪了。 温斯语惊喜地拿起来,丝巾被贺知意捋掉,低头亲了下他的头顶。 贺知意牵起温斯语的手,“病毒输注会推迟一会儿,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下床走动得让人扶着,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温斯语乖乖点头,“记住,贺知意,接我。” 贺知意抬手揉了揉温斯语的脸,又俯身亲了下,“走了。” 谢菁看着贺知意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推门追了出去,“知意,怎么了?” 贺知意的bp机响了,看了眼,说:“不是什么大事。照顾好他,手术前后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否则颅内压不稳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