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最后一团没融化的雪球。 被还手机的好心人也愣了,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低头一看,通话已经被挂断。 贺知意在等待c的面谈,看着手里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有些出神。 李悦:“怎么了?” “好像是温斯语的呼吸声。”贺知意想了想,按下回拨键,“妈,你给爷爷他们打个电话。” 贺知意联系上手机主人,同时,李悦也接到了李充山的电话。 - 日光下,砖红色的建筑显得雄伟,犹豫要不要吃的温斯语更小了。 他站在靠墙的角落,盯着热气腾腾的蛤蜊浓汤面包碗,不自觉地咽口水,可是脑子里一直有贺知意的声音。 不能吃。 温斯语咬着指甲,忍不住了,走到窗口旁点了招牌两件套。 收营员:“现金还是信用卡?” 温斯语摸了摸兜,摸出一只橡皮鸭,这只坏掉不叫了,他要带去给贺知意修好。然后,口袋就空了,没有钱。 “对不起。” 温斯语不好意思,小声道歉,往后退了步。 他的眼神还依依不舍地停在龙虾卷上。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刷我的吧。” 一个年轻人递来信用卡,上边写着靳开云的名字。 温斯语盯着他看了会儿,莫名有些眼熟,让他没有拒绝突如其来的善意,说谢谢。 对方买好东西,保镖将外带纸袋拎走。 靳开云在路边的车上,看见大包小包的食物有些不悦,支着额,“在家里不好好吃饭。” 保镖正准备关车门,靳开云瞥见了温斯语。 “等等。” 靳开云盯着一脸迷惘站在路边的温斯语看了会儿,“派两个人跟着他,联系老师。” 保镖很快回来,说看见有警察和保镖正在往这边赶。 “嗯,还是派两个人跟着。” “是。” 温斯语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食物,双手抱着打包袋,开心地走在人行道上。 身后跟了一长串人。 贺知意赶过来时,温斯语坐在码头长椅上,怀里还抱着牛皮纸袋。 午间明媚,海水在阳光下盈盈波动,没出港的船只随着海水起伏,飘忽不定,像悬停的海鸟。 长码头上人不少,温斯语是最安静的。 温斯语察觉到了贺知意,扭头望来,一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跟他挥手,甜甜喊他:“贺知意~” 贺知意停在石阶旁,黑色西装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注视着温斯语,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停在他面前。 温斯语仰头看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对他笑。像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知道笑着摇尾巴的小狗。 贺知意的脸逆着光,看不清。 温斯语就伸手拉他,贺知意在他身旁坐下,继续用一双眼睛检查温斯语。 一个人在外边游荡了这么久,偏偏自己没来,不敢让其他人靠太近,怕吓着他,不知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温斯语对他的模样浑然不知,打开怀里的纸袋,拿出食物,“贺知意,饿了,吃。” 贺知意看着手里的龙虾卷,已经凉了,外边的锡箔纸带着很微弱的温度,是被温斯语抱在怀里捂住出来的。 温斯语看着不动地贺知意,疑惑,“贺知意?” 贺知意心里又急又气,可拿着温斯语惦记他买的食物,更捧着温斯语那颗小小的心一样,气不起来。 他偏头靠过去,吻了下温斯语的嘴唇。 温斯语将脑袋放在贺知意的肩膀,跟他说话,说贺知意这几天太忙了,所以约会迟到他不生气的,但要好好吃饭,他很担心。 “温斯语,大方。”温斯语抬头看贺知意,“对不?” 贺知意皱了下眉,先不管别的,低头亲他,“嗯,大方的温斯语。” 温斯语的嘴唇沾到了点龙虾黄油酱,好香,他直起身想继续去亲贺知意。贺知意按住他的小脸,从怀里掏出营养袋。 贺知意:“今天我们要约会什么?” 温斯语咬着营养液袋,说:“庆祝,提名。” 贺知意微微一怔。 在来的路上,贺知意猜想温斯语出现了记忆紊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阿兹海默症患者发病时那样,忽然忘记自己是谁。 可在知道温斯语来了长码头,贺知意忽然意识到温斯语是想起了什么。 他们常常来这里约会。 接到温斯语放学后,就在外边吃饭,来码头看星星和月亮。温斯语慢慢跟他讲在学校发生事,一句话要说很久,但每次说完都很有成就感。 但没想到,温斯语恢复了他们交往两年时的记忆,贺知意第二次拿到格莱斯顿提名的那天。 贺知意轻笑一声。 想到这几天一直在躲主任,马上就是资料递交日期的截止日,还说不会有温斯语来「捣乱」,现在就来了。 温斯语见他笑,自己也笑起来,“贺知意,厉害,拿奖,对吗?”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期待的眼睛,反问他:“如果我没办法拿奖呢?不够厉害,你还爱我吗?” 温斯语轻轻睁大了眼睛。 风拂过海面,码头船只被微波推得悠悠晃动。温斯语的眼中也有了涟漪。 “怎么,可以,问?” 温斯语很难过,贺知意怎么可以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爱情不是厉害和笨蛋决定的。 “我很,爱你,”温斯语认真地说,“笨蛋,爱你。” 贺知意得到了和当初温正手术前,截然不同的答案。 相爱的四年来,他们对彼此的爱意有增无减,所以那个术前沉默的答案,或许是温斯语在那时就在告诉他—— [不将我视作人生的救命稻草] 回答毫无意义,难道温斯语说会继续爱他,他就能心安理得让温正死在手术台吗? 只会让他愈发愧疚自责。 贺知意抬手,掌心贴着温斯语的脸颊,轻柔抚摸,逗他,“哪个笨蛋爱我?” 温斯语噙在眼里的眼泪,忽然就掉不下来了。 他蹙着眉,神情里有些嫌贺知意笨地说:“贺知意,笨蛋,温斯语,也会,爱他。” “嗯,那我就算不能拿奖也没关系,对吗?” 温斯语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直看着贺知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我的,贺知意。” 贺知意喉咙哽住,答不上来。 他不是五年前的贺知意。 没有那么多足够张扬的自信,认为这个世界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过是躺在手术台上,说不出话,任人宰割的一块肉。 温斯语愣愣地仰视着贺知意,问他,是未来吗? 贺知意低头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斯语解释,解释他们相爱,分手,和罹患癌症,历经手术的痛苦。 于是他点头,“嗯,我是来自未来的贺知意,要把你从我自己身边抢走。” 贺知意想把温斯语逗笑。 但温斯语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来自未来」的贺知意,伸手,轻拨了下被海风吹在额前的碎发。然后,他两只手按在贺知意的脸庞上,“难怪。” 温斯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两行清泪缓缓滑落,“贺知意,瘦了。” “不好,未来,不好…贺知意…”温斯语颤抖着嘴唇,哽咽不止。 贺知意怔愣原地,忘记去安慰哭泣的温斯语,忘记用嘴唇拭去温斯语脸上的泪。 像是被温斯语眼泪划破了心脏,他的视线竟也有一瞬间的模糊。 温斯语半垂着眼,靠过来,用冰凉湿润的脸颊贴着他的脸,好像在用自己的心去唤醒他的心。 “贺知意,不要,难过。” 温斯语揉蹭着他的脸和鼻尖,换另一边脸颊去贴他,“贺知意,不要,害怕。” 温斯语不知道未来的贺知意发生了什么,似乎除了依然爱他这件事,一切都变了。可他甚至不敢去问,会是怎样的事可以伤害贺知意。 他好难过,好难过那些他还没有陪贺知意经历的一切。 “我会,陪你。” 温斯语抵住贺知意的额头,努力用坚定的语气说:“贺知意,坏的,未来,温斯语,陪你。” 近在咫尺。 贺知意凝视着温斯语的睫毛,闪烁的眼睛,印刻在脑中。仿佛这样,在那漫长的三年,温斯语真的出现在了他残破的人生里。 他们从来未分开过。 车祸依旧,被摧毁的身体依旧,但他从未对此感到恐惧。 温斯语一直陪着他。 风和日暖,海面映着融融光,波光粼粼,投在贺知意半边脸上,半边是温斯语的眼泪。 “好。”贺知意笑着应下来,“温斯语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