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尝一口。”珵骤把月饼递到忱霁嘴边,眼神很认真,“我严格按着低糖配方做的,馅也是咸蛋黄肉松,你不是不喜欢甜的么?” 忱霁垂眼看着那块月饼,又看看珵骤举着它的手,骨节分明,粗壮有力,随后他鬼使神差地张了嘴在月饼边缘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松,内馅咸香,确实不怎么甜,带着烘烤后的温暖气息。 珵骤就看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咀嚼着眉头轻挑:“还行,没翻车。” 忱霁别过脸,耳根悄悄地烫了起来,他推开车门,声音闷闷的,“进去。”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甚至摆了一小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中秋晚会,热热闹闹的歌舞声填满了原本过于安静的空间。 想来是钱叔来过。 忱霁换了鞋,径直朝着楼上卧室走去准备洗澡,珵骤跟在他身后,把保温袋放进厨房,最后才跟着上楼,在卧室门口堵住了他。 “忱霁。”珵骤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肯放出来的珍重,也许是因为刚在一起吧? 忱霁停下脚步,站在床边回眸看他。 珵骤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很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忱霁整个人揽进怀中。 他的下巴搁在忱霁肩上,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侧颈,带着月饼淡淡的咸香。 “你今天不开心?”珵骤的声音很轻。 忱霁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习惯了把情绪收起来,像收拾解剖台上的器械,精准,有序,不留痕迹。 但珵骤总是能看见,看见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细碎的裂痕。 珵骤的手在他的背后缓缓摩挲着,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你妈妈给你发消息了?” 忱霁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说了什么?” 忱霁依旧冷淡地回答:“没什么。” 珵骤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忱霁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么在卧室中央站着,电视里的歌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过了很久,珵骤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闷闷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忱霁,说句应景的,我觉得你像月亮。” 忱霁动了动,似乎想掙开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什么比喻手法?” 珵骤却把他按住了,继续说下去:“你看着又冷又远,挂在天上,谁都够不着,但其实”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忱霁的发顶,“其实你也会发光,只是自己不知道。” 忱霁不动了,他闭上眼,感觉珵骤的体温透过毛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他从里到外都捂热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中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是一块没人碰过的五仁月饼,电视机放着同样的晚会,热闹是他们的,而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现在,有个人在他耳边说,你也会发光。 他抬起手,回抱住了珵骤,力道不大,却让珵骤整个人都顿了一下,随即更是用力地箍紧,像是要把两个人嵌在一起。 “珵骤。”忱霁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点鼻音,“月饼还行。” 珵骤低低的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忱霁的身体,“那明年还做。” “随便。” 珵骤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他,忱霁的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和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珵骤心里那点坏心思又冒了出来,他凑过去嘴唇贴着忱霁的唇,气息交缠。 “月亮太远了。”他呢喃着,吻了上去,“还是看你比较好。”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珵骤的嘴唇温热而干燥,带着月饼的余味,一点点碾过忱霁的唇瓣,耐心地等待着他张嘴才探进去,温柔地扫过他的舌尖。 忱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毛衣,呼吸乱了一拍。 珵骤的手从腰侧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着将他往床上带,两个人倒在柔软的床铺里,珵骤撑在他上方,垂着眼看他,目光里翻涌着某种隐忍又炽热的东西。 “今天可以吗?”珵骤的声音有些哑。 忱霁偏过头没有看他,可是也没拒绝,他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缓慢地,带着点笨拙的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珵骤的呼吸陡然重了,他低下头吻在忱霁的喉结上,然后是锁骨,带着滚烫的温度,手探进衬衫下摆,抚上忱霁微凉的皮肤。 忱霁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但身体却诚实地向他敞开。 珵骤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一点点开拓,耐心地等待着忱霁的适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忱霁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珵骤。” 珵骤顺势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别忍着。”忱霁说完这句话,自己却先红了脸,又偏过头去。 珵骤愣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好。”他应道,俯身吻住忱霁,动作却依旧温柔,只是更深,更沉。 忱霁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蜷在珵骤怀里,任由他拿着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拭,珵骤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擦干净了,他将毛巾丢在一边,重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睡吧。”珵骤说。 忱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意识正在往黑暗里沉。 忽然手机响了。 是珵骤的,特殊铃声,局里来的。 珵骤的手臂一僵,迅速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接起来,声音瞬间切回了工作状态,“珵骤。” 忱霁睁开眼,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变得冷硬,珵骤听着电话,眉头渐渐拧起来,最后只说了句:“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向忱霁,眼里带着点歉意和无奈,“城西,明湖苑,命案,死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邻居报的警,说闻到异味。” 忱霁已经坐起来了,但是他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走向衣柜,开始穿衣服。动作利落干脆,和刚才蜷在珵骤怀里昏昏欲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珵骤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忽然有一点心疼,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也跟着起身穿衣服,两个人在沉默中收拾完毕,下楼,上车,驶入夜色。 月亮还挂在天上,只是被薄薄的云层遮住了一角。 明湖苑是一个老小区,路灯昏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辅警在楼下维持秩序,看到珵骤的车赶紧迎上来。 “珵队,法医到了吗?” “到了。”珵骤停好车和忱霁一前一后走上楼。 案发现场在五楼,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民警,面色都有些凝重,珵骤亮出证件和忱霁走进了屋子里。 一进门,那股浓烈的异味就扑面而来,是尸体腐败特有的刺鼻,无孔不入的臭味,混着老式家具散发的樟脑丸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的跳。 客厅不大,堆满了杂物,报纸,纸箱,旧衣服,老人倒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姿势扭曲,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棉毛衫裤。 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尸斑和轻度腐烂,面部辨认不出来原本的相貌,但能看出是个干瘦的老人。 忱霁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开始初步勘验,珵骤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茶几上有一盘散开的月饼,广式五仁的,包装纸撕了一半,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一只搪瓷杯,杯壁上有一圈干涸的水渍。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是蓝屏,发出细碎的雪花声。 “邻居怎么说的?”珵骤问边上站着的民警。 “邻居说老人姓周,独居,有个儿子在南方做生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平时老人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前几天还看见他下楼买月饼来着。” “今天一天没见到人,敲门也没应,闻到味道就报警了。” 珵骤点点头,目光回到忱霁身上,忱霁正在检查死者的口鼻和颈部,动作沉稳,指尖精准地按压着尸体的胸廓和四肢,他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珵骤走过去。 忱霁没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掰开死者的右手,手指僵硬蜷曲,指缝里夹着一点细碎的,黄色的东西,忱霁用镊子小心地取了下来,放进证物袋中,凑近端详。 “月饼皮。”忱霁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月饼皮?” 忱霁指了指死者的口腔,又指了指地上那个打翻的搪瓷杯。“他在吃东西的时候被袭击,或者突发状况,但” 他顿了顿,手指垫在死者的颈部侧面,“这里,有浅表的压痕,两处,间距约两指宽,不像是绳子,更像是被人用手指掐过,但是力度不大,可是位置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