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现在精神不稳定,他盯着那轮廓极好的唇,像是小孩学舌一样张开嘴又闭上。 “治,疗?” 沈缘注意到了伊尔的情况,于是缓慢的去说,让对方能更好看清楚自己的嘴唇翕动的情况。 “嗯,治疗,治疗魔法会吗?” 伊尔一遍盯着沈缘的唇看,一边回答道:“初级的会,其他的不会。” “很好。”沈缘先表达认可,然后继续说道:“释放给我看看。” 后一句就更像是命令了,实在是如果不用命令口吻,伊尔的注意力会一直不集中。 “好,好的。”伊尔的睫毛扇动两下,腾出手,亮光闪过,一根笔直但顶端和柱身镶嵌两颗紫宝石的魔杖就出现了。 很朴素的法杖,一米二三左右的长度,只有两颗宝石和一些不算复杂的浮雕。 沈缘难免想到了之前那位菲娜的法杖,华丽、炫酷、繁杂。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学校给的,还是需要自己买的,沈缘只觉得好像所有不公平的事情全发生在伊尔的身上。 紫水晶发出柔和的光,伊尔身上的伤口非常缓慢的在愈合着。 魔法知识都是被学院、教会、皇室垄断的,如净化和治愈的魔法都被封锁在教会手里,能流出的仅仅也只是初级魔法而已。 伊尔将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全都学了又学,但门槛在那里,始终无法跨过去。 如果继续没有高等学府招收伊尔,那么天赋的花朵也会因为缺乏肥沃的土壤而枯萎。 天才的少年如果后期因为没有更进一步的成长,只会让其他人更加认同教皇那句神弃之言。 沈缘搂着他,眉毛却皱成一团,对那素未谋面的光明教会教皇感到了本能的排斥。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肆意利用手头权能打压一位孩子都是不可取的。 因为初级的治愈术治疗缓慢,等光芒消失的时候,沈缘才意识到,伊尔已经在自己的怀抱中沉稳的睡过去了。 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的抱回了伊尔的房间。 虽然随意动别人房间并不合适,但那些刺目的红色让沈缘有点强迫症上头了。 确定人安稳的睡过去后,沈缘从后院提了桶水就打算把那些字迹擦掉。 说真的,沈缘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擦干净符号,但多少还是瞄到了伊尔放在桌子上的书。 大概擦干净那些符号,沈缘的袖子高高隆起,站在边上小喘一口气,余光便瞄到了桌案上的一本敞开的书。 一本中级魔法的进阶书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伊尔对魔法的理解,那些端正的字体好像和字的主人割裂开来。 也让沈缘清楚意识到,伊尔是真的很喜欢魔法。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书页上面,整个人陷入极度的沉默之中。 没有人教导,仅凭初级魔法的知识摸索更高等的境界,哪怕前路被人恶意拦停,也拼着一口气闯了过去。 沈缘此时终于明白,当初自己测试伊尔的时候,为什么即便魔法威力强大,对方的态度依旧忐忑不安的原因了。 那或许真的就是伊尔目前能拿出手的最强魔法了,即便如此,对方也害怕那种水准的魔法,无法被‘神明’认可。 沈缘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一声鸟鸣声才将他拽回神。 本能的,他转头看向了敞开的大门,一只黑色的乌鸦正在很人性化的盯着他。 乌鸦侧过脑袋,明明只是一只鸟,却让沈缘感觉到对方身上传递出来的情绪。 懵,以及震惊。 奇怪的乌鸦 “黑头发!” 乌鸦怪叫一声,翅膀扑腾几下却没有飞走,而是头扭向另外一边继续观察沈缘。 “黑头发!” 沙哑的鸟声又喊了一遍,下一秒那只乌鸦目光落在沈缘挽起的袖子上,看到了那只不正常的右手。 “噶——” 一眼,那只乌鸦突然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沈缘:…… 沈缘走到乌鸦的身边,看向昏死过去的小家伙,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如同群星构成的右手十分的扎眼,魔法符文像是星穹中的流星,一瞬出现,又一瞬消失。 看的久了,那些原本静止的星星都好像在眼前活过来,开始无序的闪烁和运动。 唇微微抿着,不是刻意,只是思考时无意识的紧绷,沈缘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忧虑,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右手的变化更大了,之前还只是黑底加符文,现在竟然还有活灵活现的星空物质。 他又想起,上次伊尔也是这样,看来右手还是不能轻易放出来,不说人,怎么连鸟见了也会昏倒。 他现在不清楚手臂的原理,只能擦擦水,将布条重新缠回右手上去。 把乌鸦放在椅子上,沈缘没管它而是自顾自的倒水去了。 那只乌鸦几乎和伊尔差不多时间醒过来,一睁眼,两个家伙都闻到空气中飘荡的一股菜香。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拽着人的胃,也拽住了伊尔的理智。 伊尔立马意识到现在是谁在做饭,而乌鸦则更像是被气味牵引,一人一鸟同时在厨房汇合。 “伊尔!”难听粗砺的乌鸦学舌声骤然响起,伊尔见到对方第一眼一把抓住对方的鸟喙,然后像是丢标枪一样把乌鸦抛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缘手里还拿着汤勺,就看到一条黑色的抛物线飞出去,他虽面无表情,但也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以示困惑。 伊尔喘匀了气,目光从乌鸦身上收回,立刻冲进厨房,手忙脚乱的夺过沈缘手里的勺子。 “您怎么能做这些呢!请休息,给我休息!” 后面一半句咬牙切齿的说出来,要不是沈缘已经适应了对方说话的风格,这一听就跟在威胁人似的。 没必要刺激他,沈缘很顺从的被伊尔拿过厨具,又摁到一边的小板凳上。 伊尔的手还撑在沈缘的两肩上,突然动作一顿,目光下移就彼此对视上了。 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像两片寂静的刀刃轻轻相抵,无声却锋利。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沈缘的眼睛像一潭幽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去,伊尔被吸引住又在触及深处时微妙地停顿。 能明显感觉到伊尔顿住,并且陷入一种大脑空白的状态,一瞬间,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连影子都显得僵硬。 沈缘叹口气,先打破僵局。 “锅里的汤好了,别烧过头了。” 台阶一来,伊尔像是被烫着一样收回手,只是余光时不时还往沈缘身上瞄。 沈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嘴角既不上扬,也不下沉,就那么自然地合着,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抱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疏离。 确认他没生气,背身的伊尔才松懈了肩膀。 自己刚刚是在做什么?先是抢了维瑟斯大人的东西,又强硬的把大人摁在凳子上。 这一想就不得了,伊尔那些记忆就一股脑的全涌上来了,疯疯癫癫的自己,对着自己的神明又是抱又是蹭的。 耳根倏地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他下意识低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记忆里不断犯蠢的自己。 沈缘目光看看外面不知死活的乌鸦,又观察了下伊尔,困惑浮上心头。 怎么突然耳朵红成那样? 门外的那只乌鸦抖抖脑袋站起来,幽怨的向着房间里面的伊尔看了一眼。 乌鸦落在沈缘的附近,试探着又挪着步伐走过来。 “嘎——”难听的鸟鸣声,刺的沈缘偏了偏头。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连着怪叫三声,乌鸦的头越来越往沈缘的身上靠,好像要近距离观摩下这个黑发黑眸的人类。 沈缘安静注视着那只乌鸦,并没有打算回复他的意思。 伊尔还捏着锅勺,听到乌鸦的叫声,另一只空着的手立即召唤出法杖。 水晶光晕一闪而过,随之飞出去的还有,某个黑漆漆的东西。 沈缘伸手将空中飘散的羽毛捏着,光线下黑色的羽毛浮现出各种目眩神迷的色彩。 略感无奈的看着那只重新又被打飞出去的乌鸦,心里也在嘀咕,神奇生物吗? 他不知道乌鸦是否会和鹦鹉那样学舌,但本能告诉他,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面,有些看起来平常的事物可能都和奇幻有点关系。 吃饭的时候,那只乌鸦又飞过来了。 这一次,乌鸦有点忌惮的远离了沈缘,迟疑的飞到了伊尔的身边。 伊尔瞥了眼莱利,对方虽然落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缘,好像对方是什么从奇幻森林里面走出来的珍稀生物一样。 相互把对此当做神奇生物的两人,安静的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