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借思考的姿态,纵容自己脑海深处那些越来越无法驯服的念头。 比起弄清楚沈缘对自己有什么感觉,伊尔发现他脑海里最疯狂的念头竟然是,趁对方还是人类的时候拿下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猛,像春天的野草,一场雨后就铺天盖地地生长起来。 伊尔的视线轻轻从沈缘的唇上掠过,停了一瞬,又飘开。 嗯,想亲。 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滚,一下接一下,不肯停歇。 伊尔想着,其实过去他并没有看错。艾利安大人对自己的这张脸,其实是有好感的。 过去他过于否定自己,不敢想一位神明真的会将目光落下,所以哪怕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也只当是看错了。 沈缘看着伊尔站在床边走神了,无奈叹了一口气,然后下床,来到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 “你也去休息吧,这些天怕是都没合上眼睛吧。” 伊尔回神,几乎成为本能地说道:“艾利安大人,我有些恐惧。” 打算走到桌边倒水的沈缘一愣,转头看向伊尔,就看着他把头低下,整个肩膀都耷拉下来。 “龙族的传闻并不好,即便有您在,我的心仍紧绷着跳动,我……我能否向您寻求一个美梦。” 沈缘脑海警铃大作,上一次伊尔这么说的时候,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哦,那次这孩子非要和自己睡,导致自己一晚上僵成雕塑,脊背绷直,四肢僵硬,整宿都无法安眠。 甚至萨米的困惑 就在伊尔觉得这一招对沈缘没用的时候,就听见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好吧,但是睡觉的时候老实一点。” 伊尔眼睛一亮,几乎当场就往沈缘的身上扑去,把对方吓得踉跄两步。 伊尔环着沈缘的脖子,十分开心地在颈间蹭了蹭,像是撒娇小猫一样。 沈缘又开始后悔了,可伊尔也只是这样,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了。 甚至直到两人合衣躺在床上,伊尔都没有像是过去那次一般黏得紧。 沈缘看着伊尔沉沉地呼吸,身体微微弓着,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动物,毛茸茸的脑袋倒是抵在自己的肩上。 估计是真的累坏了,睡着的伊尔有种让人心里某名发软的可爱感。 沈缘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脑子是有点糊涂了,怎么……怎么能觉得这孩子很可爱呢。 他倒也想睡觉,可身边多躺了一个人,多少还是很不习惯的。 多出来的温度,多出来的呼吸节奏,以及那种让他无法真正静下心来的淡淡气息。 沈缘不知道他盯着伊尔看了多久,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那只不听话的手,竟然将人扒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疯了,自己真的是疯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沈缘捂住了眼,手指微颤,像是在遮盖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干脆转身,背对着伊尔,强迫自己休息。 伊尔的呼吸变了一瞬,那轻微浮在嘴角的一丝弧度,因为沈缘的翻身而消失,像是点燃的烛火被轻轻吹熄。 第二天的时候,沈缘还是在自己的怀里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紫色发顶。 沈缘:嗯??? 果然睡眠使人,难道说……其实睡相不太好的人是自己? 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清晨的光线从石室的窗户穿过,落下他眉间,显出几分恍惚和窘迫。 甚至因为这个猜测,沈缘竟然产生了误会伊尔的尴尬情绪,像是发觉自己才是那个理亏的人。 见人没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偷偷摸摸地将门关上。 一出门就看到雅各布探头探脑地在转角处,那种软乎乎的笑脸上写满了克制不住的好奇。 看到沈缘出来后,当即面如欣喜地跑过来,跳得不像是一条威严的龙,反倒是像一只雀跃的兔子。 “艾利安大人,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沈缘点点头,但是没说话。 雅各布的目光偷偷看了看背后的石门,又转回来看沈缘,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正事:“您需要吃什么?我去给您准备吧。” 沈缘调整好心态看向这条小龙,他还不至于使唤小孩帮忙解决用餐问题,所以问道:“你们是需要自己制作食物,还是有专门集体用餐的地方?” 雅各布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枚金币说道,指尖捏着那枚金灿灿的小圆片晃了晃:“可以去不远处的人类城池买食物,他们和我们很熟,也很乐意与龙族交易。” “这样啊。”沈缘若有所思,既然有现成的饭馆,那倒是没必要自己开火了。 于是沈缘问了问洞穴里面的盥洗室在哪,让小龙先帮忙看着点伊尔,自己倒是先去解决洗漱问题。 沈缘刚洗了一把脸,微凉的水珠顺着指缝低落,就听到耳边传来急切的祷告声,声音带着颤抖和不安,几乎撞进他的意识里。 他甚至都以为是自己没睡好,传来幻听了。 沈缘直起身,看了看四周能坐着的地方,下一瞬,就来到了星空之下。 不停闪烁的星星是萨米的。 沈缘这才想到了自己把艾利安这个马甲安上异教徒之名,那么,最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就是自己曾经亲手净化过的萨米了。 在对方的认知中,艾利安是生命之神的眷者,在他生死攸关的时候,救过他,甚至后面神明的注视落下,也是因为艾利安。 所以,如果精灵那边动作够快,由西德教皇传递通缉令下去,一晚上也该通知到位了。 那么对于萨米来说,现在就出现了一个逻辑冲突。 艾利安是他亲耳听见神明认下的眷者,又怎么会是异教徒呢。 沈缘看着那颗星星,思考是直接放弃回应,还是将这个逻辑圆回去呢? 前者,沈缘只需要一直无视萨米的祷告就行了,但是会让对方陷入深深的困惑中,甚至产生信仰崩塌。 后者,简单也简单,但如果对方是个大嘴巴,就可能影响到智慧之神那边的反应。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把电话先接了起来。 萨米此刻精神似乎有些恍惚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挣扎与茫然,一边是自己信仰的神明,一边是拯救过自己的恩人。 两个本该站在同一边的存在,如今却突然被撕裂成了对立面。 无论是哪一位变得面目全非,都会让他感到痛苦。 不知不觉间,萨米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里念着的已经不是祈祷语,而是一直喃喃着:“艾利安大人是个好人,不会的,一定是哪里错了,不可能的……” 那些破碎的话语被从喉咙间挤出来,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安与抗拒。 “萨米。”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深陷梦魇中的萨米喊回神来。 萨米浑身一震,下意识站得更端正了些。 “我,我神,抱歉,您谦卑的教子恭迎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