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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是昏黄的，估计有些年头了。灯往陈祚头上一打就跟舞台似的。　　这个时候林诞好巧不巧给许弃郁打了电话，许弃郁拿着陈祚的水给他漱口。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刚刚好被陈祚看见了上面的备注。　　陈祚把许弃郁手机抢了过去。　　许弃郁本意是近期都别让陈祚看见林诞了，陈祚现在这幅样子让他很担心陈祚的精神状态。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大吵一架？谁知道陈祚和林诞的大吵一架之后会干什么？　　“我到上海了，你和陈祚现在在哪？”林诞说。　　“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见你的。”陈祚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和林诞待在一起久了学到了精髓。　　“小祚。”　　这个称呼粗略估计一下林诞已经有十几年没用过了。陈祚的小名就是“小祚”，林诞最开始也跟着父母这么喊，但是后来陈祚实在叛逆不服管教，似乎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用亲昵称呼拉进距离的必要。陈祚不喊哥，林诞也不喊他小名。　　“小青在发烧，我在医院照顾他所以把手机关机了，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陈祚相当宽容大度一笑：“对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小青还小，你不照顾他家里就没人了，你来上海干嘛？”　　“如果你真的没有生气，就不会跑来上海。不要拉黑我，我们两个可以好好谈一谈。”　　“没必要。我拉黑你不是因为这件事，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你说的是对的，我们两个就不可能和好，所以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以前太不清醒了，我以为你会一碗水端平，虽然我们两个经常吵架但是你也不至于对我太差毕竟我是你的弟弟。”　　“你讨厌我，一出生你就讨厌我，你觉得我分走了父母对你的爱。但是世界上明明多了一个我爱你啊……”　　陈祚话说到一半，就有什么要撑破他的胃一样往外反，他撑着轮椅又吐了出来。　　许弃郁拿走了手机，把电话挂断。　　　　“你这胃到底怎么回事？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陈祚刚刚已经把能吐的都吐了，现在只能干呕。　　许弃郁看着他快把自己的胃吐出来的架势，眉头紧蹙。　　“我有医院恐惧症。”　　林诞脑海里盘旋着陈祚最后那句多一个人爱你的话，电话挂了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了好几秒。　　他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回忆起陈祚要抛硬币决定两个人要不要和好的那个瞬间，硬币抛起来的时候他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他前面那么长一段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希望硬币反面朝上的，但实际上正面和反面他都不想看见。　　换句话说，他其实也爱陈祚。　　人生是由千万个如果堆叠而成的。如果他没有把手机关机接到了陈祚的电话回来接他了呢？如果他那天就答应陈祚和他和好了呢？　　在人生的不可计数的那么多的选择里，林诞有无数次机会和陈祚和好，但是他都没有那么做。　　今天的悲剧是偶然也是必然。　　世界上明明多了一个我爱你……　　林诞从今天开始才知道陈祚心里究竟是怎么对待这一段感情的，哪怕两个人后来大吵小吵不断，但是这句话一直在陈祚的心里。　　人生也是被无数个大事件分割成好多个阶段的，林诞低头思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走向极端，最后得到了答案。　　——是他第一次动手。　　这次车祸无疑也是一个转折点。　　林诞站在机场大厅，电话被挂断之后又打给了李思哲，让李思哲查一查许弃郁在上海的房子。　　查东西的速度肯定没有那么快，林诞先找了个酒店住下，差不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又打电话给了许弃郁。　　许弃郁勒令陈祚早睡，他这个病患现在需要通过睡眠来修补身体。　　洗个澡把陈祚弄得精疲力尽，躺床上就睡了。和林诞彻底说清楚之后他反而睡得更踏实了。　　陈祚刚睡下没多久，许弃郁就又接到了林诞的电话。　　他其实不想接的，但是今天林诞似乎是诚恳道歉，想了想最后还是接了。　　许弃郁的父母对他也是放养的教育方式，唯一和陈祚不同的就是他是独生子女，头顶上没有爱管人的哥。　　许弃郁父母早就去了美国本部原本准备让许弃郁来美国上大学，但是许弃郁偏要待在国内。他上大学之后家里就没人管他了，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干伤害自己的事情。　　许弃郁爱好有三，看鸟，打游戏，赛车。　　前两个都好说，但是第三个在他们家被明令禁止。　　不过父母都去了美国，天高皇帝远，许弃郁手痒了还是会去玩。　　他哪知道这回林诞电话一打过来就是威胁，说让他告诉自己他和陈祚现在的位置，不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爸妈。　　他父母要是真知道了没准直接把他抓到美国去，他哪里还能像现在一样自由？咬了咬唇，迫于林诞的淫威，许弃郁只得屈服。　　林诞告诉李思哲不用查了。　　上海的家里没有一点食物，许弃郁大早上下去买菜去了。陈祚懒得再换衣服，反正也待在家里，费了老大的劲把自己从床上挪到了轮椅上。　　他在网上订购了一个自动轮椅，摁个遥控器就能动，灵活程度不亚于电瓶车，不需要再一点点手推轮子，过两天就到。　　林诞一大早打车去昨天晚上许弃郁发给他的地址，在水果店买了果篮还有补品。陈祚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他不喜欢吃的这些东西才最有营养。陈祚如果真的不满意，林诞可以给他补偿，只要不过分。　　对，人的心态变化就是这么大。　　陈祚想搞乐队，大不了林诞入股经济公司，以陈祚的外貌和才华，把他的乐队捧红根本不难；陈祚想要林诞对他刮目相看，林诞可以让他进公司一点点从头教起，如果实在是膈应他，公司还有那么多高层，去谁手下都行……　　如果要和好——林诞突然发现他们两个曾经给过那么多次承诺但是一次都没有坚持到最后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固执。他一直在陈祚身上实行自以为是的公平，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一碗水端平。　　而陈祚也没有办法装作不在意，最后致使他们的誓言一次又一次崩塌。　　二十五年来林诞第一次知道该怎么当陈祚的哥哥。　　而哥哥自陈祚一出生就是哥哥，既没有新手教程更没有教学指南。林诞摸着石头过河，在差不多要有些心得的时候，父母出国了，林诞既当陈祚的哥哥又当爹当妈。　　陈祚能像现在这样三观正常全面发展，没有变成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得益于林诞的教导，但代价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诞一直没想解决矛盾，觉得问题无法解决，于是在陈祚面前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归咎于当时条件不好不得不这么做。　　如今在林诞自己看来也只是借口而已。　　林诞敲了敲门。　　陈祚坐轮椅的那个高度根本就看不见猫眼。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许弃郁买菜回家了，打开门问外面的人买没买水果。　　林诞回答说，我带了果篮。　　陈祚愣了一下，也就一下，下一秒就攥着门把手要把家门直接关上。　　林诞眼疾手快抓住了门框阻止他关门。　　陈祚的力气明显没有林诞大，而且轮椅没有抓地力，他感觉自己也快被拉过去了。　　“我们可以聊一聊。”林诞说。　　陈祚挤出一个笑容，手还是没放：“行啊，你把手放开我们就聊一聊。”　　他心说只要林诞放开手，他立刻就把门给关上，林诞就乖乖在门口等到天荒地老吧。　　很可惜林诞早就看出了陈祚的想法，所以一直没放手。　　再这样下去陈祚迟早被林诞给拉过去，无奈之下只能妥协，勉为其难让林诞进了屋。　　林诞这回不知道怎么想明白了，竟然会屈尊亲自来找他，这完全在陈祚意料之外。　　陈祚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出车祸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和他林诞没什么关系。而林诞没接电话也确确实实事出有因。　　不过这次车祸让陈祚彻底想明白了，他们之间何苦相互折磨？　　这句话林诞和陈祚说了不止一遍，但是人教人怎么也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陈祚这次也想明白了，家庭不和睦就不和睦呗，陈祚还有事业学业强国大业，何必在林诞一棵树上吊死。　　林诞坐在沙发上，陈祚坐在轮椅上。沙发比轮椅要高，陈祚低人一等十分不爽。　　不得不说林诞这次态度诚恳，看样子貌似真的想要请求他的原谅。听他话中的意思死陈祚对他提什么要求，不要太过分都能满足。　　陈祚抱臂盯着他，脸上的挂着的笑容更接近冷笑：“你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来找我，也没必要威胁许弃郁要地址，我人没事也没生气，你没接到电话不是因为小青发烧了吗？我宽宏大度，不生你的气，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