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驰说道。上次只顾了讲望景楼,忘记说唐家酒楼没卖掉重新开业了。 “原来如此,那今日晚了,我们就先去唐家酒楼,改日再去望景楼。” 程颂抖擞精神道。 唐家酒楼不愧在整个河东道都有名。他们到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一楼大堂的散桌几乎坐满了。程颂他们人多还带着孩子,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 相较长宁与合杉的馆子,唐家酒楼菜单上的食材要丰富得多。 猪狗羊鸡鸭鹅样样不缺,还有不少野味。正值夏季,河鲜也不少。烹饪的手法倒是没有太多新意,生腌炖煮炙烤油煎。 大琞有铁锅却无爆炒,这个问题程颂一直十分困惑。 “铁锅多用来煎焙,比陶釜好用,爆炒的手艺之前确实未曾见过。” 章清说道。 打从做了蜜汁排骨的买卖,不仅铺子,家里厨房都备了铁锅,是比陶釜好用,但炒菜依旧只有去秀才院才能尝到。 每次章清回家讲述在秀才院吃过的炒菜,他娘和两位嫂子就忍不住试着做,但味道总是不大对。 不过在他们的认知中,简单的炒菜也算秘方,自己模仿不出也不会去请教程颂。 “我倒是听祖父说起过,京城似有炒菜。” 唐家酒楼谢驰也来过,程颂把点菜的任务交给他了。点好菜合上食单,谢驰抬头加入了话题。 “京城?都有哪些菜啊?” 画砚抢着问道。 “不知菜名,去年祖父的故友来家中拜访,闲聊间提过几句。我记得那人说京城有先用油将生肉炒熟,盛出后调味的做法。” 谢驰回忆道。 那和把菜肉蒸熟、煮熟之后拌料的逻辑一样,看来如今葱姜爆炒的做法就算有,也是没普及。 唐家酒楼的大厨还是有些本事的,同样是蒸煮烤,调出的味道可比长宁合杉的馆子都要强不少,尤其是这里的食材好。 在长宁最常见的荤食是猪肉和鸡肉,羊肉都很少有,牛肉就更别提了。 大琞没有明文禁食牛肉,但各州耕地的牛都不够用,能供给酒楼食肆的就更少了,就算有了死牛,也都紧着往富豪权贵家里送,一般食客想吃上牛肉只能拼运气。 唐家酒楼的食单上也没有牛肉,但有炙羊肉和蒸羊肉,做法倒是寻常,只这羊肉十分鲜嫩,腥膻味也不重,不知是云州本地养的还是从西边贩来。 一顿饭吃下来,程颂对一桌子荤素搭配十分满意,倒是其他人评价一般。 “照少爷的手艺,还是逊色不少。” 肉食不如少爷做得香,倒是几道素食入了他的眼,咽下最后一块嫩苗煎,画砚摇了摇头说道。 “好吃!” 梁文年纪小,却是不怎么挑食,放下筷子,用小手拈起盘子里的樱桃蜜饯,幸福地眯了眯眼。 鲜樱桃的季节早过了,长宁没有卖过,云州有没有程颂不清楚。 唐家酒楼的干果蜜饯种类不少,常见的核桃栗子桃干蜜枣,少见的香樱桃糖荔枝全都有,种类齐全价格伤人。 一盘香樱桃二十几颗,最多一两重,就要一百三十文。 香樱桃有两种口味,煎煮过的甜口和腌渍过带点咸的酸口。 咸酸口的味道更复杂些,应是加了其它调料一起腌渍过,具体用的什么程颂尝不出来。 他在现代吃惯了樱桃鲜果,对于蜜饯类不是太热衷,倒是几个孩子特别喜欢。 见程颂章清他们都放筷子不吃了,画砚才把剩下的五颗樱桃分了,他自己和梁言黎仁安都是一颗,给梁文盘子里放了两颗。 程颂看得好笑又心疼,唤来伙计又点了两盘。一盘现在吃,另一盘打包带回去让孩子们明天吃。想着回长宁前定要多买些,带回去给采摘小队的娃娃们都尝尝。 【作者有话说】 1葽泥:参考自《营造法式》。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京城是不是比府城还大? 程颂:那当然,应该要大不少。 画砚:那将来少爷去京城开铺子,生意定是不错。 程颂:正好,你给我说说,为什么黎兄能去京城考状元,少爷我就只能去卖豆干? 画砚:卖豆干不好吗?现在咱们那豆干卖得多好啊!不卖豆干,少爷想卖什么? 程颂:少爷就不能去京城考状元吗? 画砚:能,能去吧……可,可少爷考得上吗? 程颂:…… 云州府学 头一日进云州,赶上下午天热,一行人就呆在客栈休息没出门,商量好了明日一早先去府学。 销路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好的,程颂把去府学排到了行程首位,坚持让黎仁诚先去拜访夫子答疑。 “找销路的事急不得,兴许要在城中多转几日。去府学是正事,黎兄数月才来一次云州,功课上的疑难定是积攒了不少,还是早些过去好。” 程颂和章清谢驰也是学子,成绩固然个顶个拿不出手,倒都不缺向学之心,畅游书院的兴趣更是浓厚。 尤其是程颂,在现代读中学的时候,假期里离婚的爸妈也不可能携手带他出去玩,倒是打着弥补亲情的名义没少给他报名研学。 几个寒暑假下来,国内的知名高校他几乎跑遍了。为了不辜负爸妈的钱包,程颂在d盘上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出发前的攻略和归来后的心得总结得特别详细,命名“高校食堂打卡避坑全记录。” 晚饭后,他们聚在客栈中,围绕着府学的一切,好一通热聊。 章清谢驰关心的多还是府学的教学。黎仁诚在府学听过几日课,给他们讲了府学授课与县学的不同。其实形式差别不大,只是长宁县学资历最深的教谕是举人,辅助教学的学谕多是秀才。而府学资历最浅的讲习也是举人,教授和学正都是进士出身。 画砚刚入科举门就过了预考,心气正高,有用的没用的正经的八卦的想到哪儿问到哪儿。黎仁诚也不烦,一个一个给他解答,连府学后山种了什么菜都说了个仔细。 黎仁安和梁家兄弟提问少,就跟在旁边瞪大眼睛听着。他们三人中两个因商籍不能科举,一个对读书兴致不高,按说对府学不该有太大的兴趣,却也听得很是入迷。一个个满脸的兴致勃勃,还会时不时地点头摇头嗯啊两声。 “可惜娘和大姐二哥没来,他们一定也想去大哥读书的地方看看。” 黎仁安一向崇拜大哥。他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大哥虽然只大他七八岁,却是将长兄如父的责任扛得稳稳的。 家里日子也是从大哥中了案首后开始好转的,大哥的院试成绩不仅给家中挣了银子,更是争了面子,村里人提起来都是不住地夸。 隔壁马二嫂说大哥的名声已经传到其他村镇了,周边的百姓都说他们村风水好,落户个流民居然是有状元才的。 他自己是读书吃力,不过这和他以大哥为傲有何干系。 “黎秀才读书的地方,自然要去看看。” 梁言抿着嘴角,一本正经道。 他在私塾读过三年,因他家是商户,那夫子还多收了束脩。无法科举并不影响孩子对知识的渴望,更不妨碍他崇拜黎秀才的人品学识。 除了每日晚间少爷给他们讲算术,白天只要有空,黎秀才也会教他读书给他布置功课,早上更是会领着整个采摘小队一起识字。 若说有机会去黎秀才读书的地方一览,那他一定不会错过! “嗯嗯,去看看!” 梁文翘着脚,坐在哥哥旁边,乐呵呵地跟着点头。 程颂笑着叹气,学渣果然不适合瞎操心。怪不得几个小崽子如此雀跃,他们根本就没把府学当作自己无法企及的进阶之路,只想着朝圣偶像母校啊…… “府学在东恒山,城门外有条新路直通过去,比长宁过来的官道要平整宽阔。” 上车前,黎仁诚对几人说道。 他们中间只有程颂容易苦车,好在去府学路途不算太长。黎仁诚和客栈伙计借了条棉被,对折铺在车上。 “若是坐得难受,颂弟就躺下歇息,三刻左右就能到。” 昨日一路上他俩都是搭的一辆骡车,黎仁诚几乎时时关注着程颂的状况,一见他难受,不是递水擦汗,就是吆喝停车休息。 有了黎仁诚的细心安排,加上路程短,程颂不但没晕车,坐着黎兄给自己准备的棉被,精神还亢奋不少。一路上他都不敢和黎兄对视着说话,怕满心的快乐不小心从眼里漏出来。 “此处就是东恒山,顺着这条路上去就是府学。” 下了骡车,黎仁诚给大家指了指方向。 眼前的东恒山林木葱葱,山势平缓,他们停车的地方有条上山的台阶路,向上望,隐约能看到坐落于山林间的黑瓦白墙。 “府学的学田也在附近吗?” 程颂心仪的是黎仁诚,关注的是挣钱,对山上那座官学大院的兴趣反倒没有另外几人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