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小心翼翼地往两个白色的瓷杯里倾倒一种冒着热气的、深棕色的液体。 看着夏洛克的动作,华生大概意识到了什么,一边好奇夏洛克是不是要【毒】死他们俩人,华生和夏洛克自己,一边又庆幸不是拿他们常用的杯子。 “显然不是,”夏洛克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我在冲咖啡,尝试一种新的研磨度和水温配比,以期达到苦味与醇厚度的最佳平衡点,而不是像你平时做的那样,简单粗暴地用开水去虐待那些可怜的咖啡粉。” 约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这份意外的“服务”。 同时心里盘算着,如何让夏洛克继续保持这种安全尝试,前提是不被毒·死。 他接过夏洛克递来的杯子,谨慎地尝了一小口。 味道出乎意料,口感异常顺滑,香气浓郁,是他喜欢的强度,但少了往常那种刮喉的焦苦。 “嗯,不得不说,味道不错,夏洛克。”华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相当不错。值得记入【大侦探福尔摩斯非凡成就录】,就排在【仅凭袖口磨损程度推断出首相司机婚外情】后面。” 夏洛克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份别致的“赞美”,转身拿起自己的那杯,走到他最常待的那把扶手椅旁,却没有立刻坐下,或许是因为他还记得华生刚刚的形容词。 他的目光扫过壁炉架上那个弹孔,一个往日惊险生涯的微小印记,如今安静地待在积了薄灰的摆设中间。 “你怎么会突然想泡咖啡了?”华生坐在自己舒服的位置上,看着某位站得很高的人,“另外,能不能坐下,这样让我感觉不舒服。” 夏洛克瞥了华生一眼,接着顺从的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一种消遣。” “特别的消遣,希望以后这种消遣能越多越好,”华生又喝了一口,笑着继续说,“我以为你是看不得我继续用开水去虐待那些可怜的咖啡粉。” 夏洛克没有回答,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并非那种令人尴尬的、预示着风暴将至的沉默。 这是一种难得的舒适、慵懒的宁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楼下赫德森太太轻微挪动家具的声响打破。 阳光的斑点在地毯上缓慢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小尘粒。 “说真的,没有案子的日子真舒服,夏洛克。”华生饮着杯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咖啡,目光慵懒地扫过窗外灰蓝色的,但正缓慢被阳光一点点染亮的天空,“偶尔这样真不坏。没有枪声,没有莫名其妙的追杀,不用在伦敦的阴沟里或者废弃的地铁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没有罪犯,没有那些恶心的一切,我的膝盖和我的神经都对此表示万分感激。” 夏洛克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光芒,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地孩子在说“世界上没有坏人”。 “静止是相对的,华生。犯罪从未真正停止,它只是暂时离开了你的视野范围。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或许伦敦的某个角落里,很可能正有一场精心策划的诈骗案在进行,或者一具尸体正在冰冷的泰晤士河水里下沉,一场可怕的谋杀也许正在预谋或者正在进行中……” “哦,打住!夏洛克,看在老天的份上!”华生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差点打翻咖啡杯,“让我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行不行?就当是为了我的血压。我可不希望我的病历上再添一条【因室友持续描述犯罪画面导致的精神紧张】。” 夏洛克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但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重新落虚空,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座椅扶手,显然,绝对的静止对他活跃过度的大脑来说是一种煎熬,甚至是一种折磨。 华生那句“没有案子的日子真舒服”的感叹话音还没在温暖的客厅里完全消散,空气中那股慵懒的宁静甚至还没来得及重新沉淀下来—— 叮铃铃铃——!!! 尖锐、急促、毫不留情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骤然刺穿了221b内祥和安逸的泡沫。 约翰拿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惬意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垮塌,化作一声悠长而深沉的、饱含郁闷的叹息:“哦,见鬼……” 他几乎是哀怨地瞪向夏洛克的手机,仿佛它是个叛徒。 而另一位夏洛克,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那双几秒钟前还停留虚空中无神的灰蓝色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锐利得像发现了猎物的猎鹰。 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兴奋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那是一种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般的期待。 “显而易见,华生,”夏洛克拿起手机前,侧头瞥了华生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让华生看了就牙痒痒的弧度,“你的舒适区,或者说,我们短暂的安宁,到此为止了。” 来电并非是雷斯垂德探长熟悉的声音,因为夏洛克在接通电话的时候,顺手按了免提,这样华生也就能够听见来电是谁。 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而且声音中带着颤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颤音,显然此刻打电话的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隔着电话都能深切的感觉到。 “请问,是……是福尔摩斯先生吗?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上帝啊,请帮帮我。” 都不等夏洛克回答,对方的声音中已经带有崩溃的感觉。 “我是。”夏洛克的声音却依旧平稳而具有穿透力,脸上的表情也已经变换成了工作的模式,而那好似能稳定人心的声音,也是令华生万边着迷的声音,此刻仿佛能透过电话安抚到对方那临近崩溃的情绪般,“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是阿兰·威克斯汉姆,我我们是大英博物馆的……考古学负责人。”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急促,显然受的刺激不小。 华生此刻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无数场可能的命案现场。 “发生了……可怕的事情。”那位自称是阿兰·威克斯汉姆,考古学负责人的男人的声音颤抖着继续补充,“我的助理,我的我的助理,他他叫埃利奥特·桑德森,上帝啊,他死了,他死了,福尔摩斯先生,就在博物馆的地下藏品库……上帝啊,他就那么倒在那里……” “冷静,威克斯汉姆博士。”夏洛克冷静地命令道,同时视线看向华生“通知苏格兰场了吗?” 华生接收到夏洛克的视线,他知道,那是准许出发的信号。 “通知了,苏格兰场的探长他们已经到了,他们封锁了现场。”威克斯汉姆博士的声音忽远忽近,能从声音中听出他正四处转头,“但是……但是这不正常,福尔摩斯先生,警察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继续。”夏洛克依旧非常冷静的引导着。 “但这绝不可能是意外!福尔摩斯先生,我可以确定,埃利奥特·桑德森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健康,而且他很细心,他的胆子也很大,他绝对不可能是吓死或者什么因为疾病而发生意外,”说到激动处,威克斯汉姆博士的声音异常尖锐,尽似于吼出声来,“我必须请求您的加入,我听过您名字,我看过华生医生的博客,我知道您能够解开所有谜题,所以,上帝啊,求您,我请求您来接受委托,重新且全面的调整这件案子,请把这当做一个案子,我现在,只能,也只有相信您了……”老人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在听到关于自己博客的时候,华生在心里就已经决定接下这个案子了,他与夏洛克的眼神对视,默契的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大英博物馆,我们马上到。” “是的,万分感谢您,福尔摩斯先生,我在这里等着您和华生医生。”威克斯汉姆博士激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挂断电话后,气氛再没了刚开始的欢乐,反倒是一种沉重,一种带有压力的沉重。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夏洛克,”华生一脸认真,“能让一个自学术界的权威教授直接找你来求助,并且要绕过官方渠道的常规程序,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并不准确,约翰。”夏洛克收好手机,嘴角扯出一个含蓄的微笑,“威克斯汉姆博士并没有绕过官方,只是对官方,苏格兰场失望后的又一个选择。” “哦,可怜的雷斯垂德。”华生挑挑眉,好似突然想到了一点,“也许不是雷斯垂德探长。” “百分百是他,相信我。”夏洛克看着华生,一边拿着围巾几圈就围在脖子上,一边歪头看向华生,“准确好了没有,我的医生,除了莫里亚蒂,显然还有很多其他的罪犯和题谜题需要我们去解开它们。” “呵,说的这么有深远意义,”华生一边跟上夏洛克的脚步下楼梯,一边忍不住的吐糟,“我感觉这一次是为了给苏格兰场的人擦~屁~股~。” 就这样,两人一边吐糟着苏格兰场的智商下线倒底有没有底线,那位专属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