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教了陆时宴几年,可严老知道自己的徒弟是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为人简单得很,连常人惯有的伪装都没有,而且恪守礼仪,更是尊师重道,这样的人哪来的反社会人格? 这件事比当年知道陆时宴放弃建筑还让他觉得荒谬绝伦。 当年他生气陆时宴白白放弃大好前途,浪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那么多人求都求不来他的天赋,而且明明就差那么一步,世人所想要的名利荣耀他都会拥有,他可以站在建筑界的最高点享受这一切,结果说放弃就放弃。 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让严老心痛,尤其这么一个难得一遇的建筑天才就这么被埋没了,这是建筑界的一大损失。 一开始严老并不知道陆家出事,他不理解甚至愤怒指责陆时宴,觉得他全然没有半点对自己负责。后来知道陆家的事又心疼徒弟一夜间没了所有家人,怒气被冲散得一干二净,全成了心疼。最后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是真把陆时宴当自个孩子了。 所以现在是他们的孩子被人扣反社会人格那么大的帽子,他哪里坐得住,在电话里不断地朝着陆时宴愤怒谴责网上那群胡乱造谣的人。 陆时宴一如既往寡言,但还是稍稍安抚老师不用生气,承诺事情会很快解决。严老被安抚得总算气消了少许,他想到老婆子上网看到陆时宴谈恋爱的事,也顺便说了一句:“你师母说你恋爱了,这对象还是什么明星。” 陆时宴看了一眼谢言知,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回道:“是,我谈恋爱了,他叫谢言知。” 谢言知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也好奇地望向陆时宴的手机,又把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严老轻轻咳了一声,又说:“你下次来方便的话也带上他,老婆子最近在追什么剧,说那剧里的谁就是你的对象,想看看。” 他说完又嘟囔了一句:“还天天夸这人长得好看,这人好看能当饭吃吗?” 陆时宴应了一声好。 他挂断电话后,谢言知迫不及待问:“你刚刚在和谁讲电话?怎么还提到我?” “是老师,网上的事他知道了。” 谢言知听到这句,也顾不上关心提自己做什么,只担忧问:“那他很生气吧?” 陆时宴嗯了一声,又平静复述道:“他说那群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做就多读几本书,少在网上造谣生事。” 谢言知闻言笑了起来,还附和一句:“就是。” 他停顿了几秒,又紧盯着陆时宴的眼睛说:“所以这次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告了,一个都不漏。” 当年陆时宴也只是让网上的那些照片消失,把事情压下来,谢言知觉得这次不管是营销号还是个人,不能再轻飘飘放过,在网上诽谤辱骂他人就要承担其后果。 陆时宴顷刻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说:“好,法务会处理,不漏掉任何一个。” 谢言知满意了,一坐下来又黏着他问:“刚刚你还说你谈恋爱了?” “师母看到我们谈恋爱的消息,想看看你,让我下次带你过去。”陆时宴有问有答。 谢言知愣了几秒,待反应过来这句话还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视线四处飘忽。过了片刻,他才清了清嗓子问:“那你要带我去见他们吗?” “我原本想过年带你见他们,结果他们现在先提出,等以后你有空我们一起去。” “有空,我随时都有空。”谢言知迫不及待回答,他记得陆时宴说过老师对于他也是家人,所以见长辈这事让他开心也难免有些紧张,连忙问,“那我要做什么准备?他们喜欢什么?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在意的问题,语气里溢出一丝紧张。 陆时宴一怔,握紧他的手说:“他们会喜欢你,老师说师母喜欢看你的剧,天天夸你好看。” 陆时宴觉得没人会不喜欢谢言知,他那么有趣,又有那么多的好,每个人理所应当喜欢他。 “喜欢看剧,那我以后多拍剧,喜欢好看的人,那正好我好看。”谢言知笑眯眯地说,没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又问,“师母岂不是当初也说你好看?” 陆时宴闻言沉默了一下,这让他想起当年拜师 说完这段有趣的小插曲,谢言知想到网上对陆时宴的辱骂,心又沉了下去。他默默地窝进陆时宴的怀里,陆时宴抬手把他圈住,两人都安静着,客厅也静悄悄的。 镂空的壁灯灯光落在墙面上,勾勒出连绵的花瓣光影。谢言知盯着墙面看了一会儿,出声问:“今天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出了这种事,公司上下自然也都知道了。陆时宴这两天一直在公司忙碌,回来的神情总是和平时一样平静,这次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谢言知关注到陆氏的声誉和股价已经受到影响,那些董事一定会因此不满。 “没什么问题,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只要不影响公司的利益,他们并不在意其它的。”陆时宴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这次虽然把他推向反社会人格比当年还严重,但陆时宴现在承受的压力却没有当年多。那时陆昭和陆屿寒的去世太过突然,加上他从未接触过公司的业务,网上的事又让他有了负面形象影响集团的声誉,陆氏的股价也动荡得厉害,所以即使陆时宴在控股最大的情况下接手集团,其他董事一样对他不满,集团上下根本没人相信他能管好陆氏。 后来当陆时宴把陆氏慢慢稳定下来,并且带上更高一层,大家见证他的能力后自然没有了意见。这次即使他个人形象又再次影响了集团的声誉,但只要事情能解决,他能继续让公司赚钱,他们并不在意陆时宴是不是有反社会人格。 谢言知稍微想想就能理解这些,可一想到陆时宴总要一而再承受这些又泛起心疼,对幕后的人越发厌恶。他微微坐直身,偏过头望着陆时宴,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这事是不是你二叔做的?” 陆时宴垂眸对上他的目光,也不隐瞒他:“对,他回来了,但还没查到他躲在哪。” 谢言知眉头轻蹙,又问:“除了他是不是还有别人?” 陆时宴怔住,实话实说:“还有林家,他搭上了林国舆。” 当年事情太多,除了家人的后事,陆时宴还要处理网上的事和稳定集团,等他准备好证据想报警抓陆呈,陆呈却提前跑了。那时陆呈一个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这次回来也清楚光靠自己根本对付不了陆时宴,只能寻求合作对象。而林家无论是常年和陆家有长期合作的这一层关系,还是近年他们内部的争斗,对于陆呈来说都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因此他找上了林家长子林国舆。 谢言知露出诧异,眉头皱得更紧,想起辛洛曾说过林家和陆家的事情,说道:“我听洛哥说你去年开始停了和林家的很多合作。” “他们本就不是合适的合作对象,只是父亲念及情分,一直延续着这些合作,但去年有个合作项目出了问题,他们和二叔已经损害了集团的利益,而且……”陆时宴说到这停了下,“当初下药那件事也是林家做的。” 陆林两家尽管从老一辈起关系就不错,但陆家的发展早已超过林家很多,林家也总是有意无意讨好陆家,陆家向来重情义,也一直延续着两家的合作关系,两家的利益绑定得比较深。所以即使发生这么多事,陆时宴也只能先陆续取消一部分合作,想切割两家的利益要慢慢来。 谢言知闻言表情骤然变了,当初他没细问这件事,以为陆时宴解决了就行,结果针对陆时宴的事早就一件接着一件。他想起了那个给陆时宴递酒的中年男人,连忙问:“当初宴会递酒给你的是林国舆?” 谢言知这时也想起林至盛,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会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只是那些黏腻的目光让他恶寒便没有多想,他又问:“林至盛是林国舆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