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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骇目停下，推了一把十三郎，叫他赶快躲起来。她拽出绑在腰侧的弹弓射石子儿，那些人早就饿疯了，即便被击中腿，手肘以及眼眶，依旧不放弃。她急了，身上还有削尖的竹刺，是从死人身上捡的，　　她当即怒气冲冲地杀回去。一管子刺入其中一人小腿，那人哀号，扯起她满头长发踹在河滩地里，到处都是碎石，半张脸立刻肿了。　　余光瞥见妹妹受伤，崔寂目光阴鸷，忍着痛，终于拧住对面那人的手臂夺过刀刃，反手捅入对方胸口。一刀不止，一息之间接连数次。狂涌的血从心口|射出，喷了满脸，那人不可置信倒退数步，捂住心口，突然哀哭出声。　　厉鬼一般的嘶叫声响彻山谷。　　其余诸人不过被吓住片刻，也不管同伴，又一股脑上来，欲夺下利刃。几个人打成片，崔家兄妹犹如两只彻底陷入疯狂的狼崽，满头是血，一时分不出胜负。　　十三郎躲在远处，浑身发抖，如此痛恨自己的年幼弱小。想了想，扭头跑没了影。　　良久，将刀从最后一人喉管拔出，崔寂已经变成血人，只有眼睛裹着死一般的灰白。他跪身环住妹妹，二人满身都是摔伤，崔寂胸口还被那利刃划了一刀。　　惜惜怎么捂都捂不住溢出的血，边哭边从死人身上扯下尚算干净的布为阿兄止血。细碎的脚步声临近，她凤眸怒瞪，骤然一松。　　是十三郎。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些碎草，二人一起将崔寂放平，将草碾敷在腹部。　　崔寂年少体健，大病一场后，竟奇迹般地熬过这一遭。他们有了第一个真正的防身武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离卢氏所在的涿州越来越近，彼时卢氏援军也被另几股势力绊住手脚，否则也不会放任郡王一家被屠戮。　　眼见曙光就在尽头，他们却被生擒。　　十三郎是郡王一脉的遗孤，搜捕他的人不在少数，早有天罗地网等在前方。　　崔寂明白，只有十三郎平安活着，崔氏付出的牺牲才有意义。倘若人死了，他们兄妹也不过是两个家族落魄，父母双亡的野孩子。将十三郎藏在山里，他独自去引开追兵，不想黄雀在后，兄妹俩还是被一同捉进敌营。　　接见二人的是个身强体壮、个头较矮的中年将军。此人怒睁一对虎目，气势万丈。看着下手被押进来跪在地上的半大孩子，将军面露轻蔑，一记铁脚踢在崔寂面骨，当即将他踹得头脑震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耳边妹妹声嘶力竭的惨叫，他真想眼一闭，就此一梦不醒。　　为逼问出遗孤下落，他们被关在一只木笼里。正值初秋，不至冻死人。将军命人将木笼搬到操练场，供千名兵士围观唾骂。　　又搜寻几天几夜，将附近几座山头翻了个底朝天仍没找到遗孤踪迹。矮将军彻底发了火，铁臂一擒，将奄奄一息的崔寂从笼中拖出。　　他瞧出这少年铁骨铮铮，倘若留其一命，必会卧薪尝胆报复他。不假思索抽出宝剑，预先杀之，反正还有一个小女娃，见过血，不愁套不出线索。　　抬脚踩住崔寂脊背，将军缓缓抽出宝剑，陡听一阵尖叫。篾笑，就看那小女娃连滚带爬从笼子里出来，跪伏在脚下，求饶：“我知道他在哪里，饶过阿兄性命。明日就带将军去抓人！”　　她哭得泪痕斑驳，与崔寂对视。　　脚下两只小麻雀儿，好可怜。　　将军松开脚，呵，女娃娃，就是不经吓。他立功心切，等一日便等一日，且看两个孩子还敢耍什么花招。　　崔氏贵子？　　他忽而啐一口，唾沫落在惜惜身上。心道，老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凭家世骑在脸上的黄口小儿。如今人落到手里，杀之前不出一口恶气岂不浪费。　　他教训崔寂时，周遭训练的兵士都在偷看。索性令所有人都围过来，唤副将牵过一匹喂饱水的马。先叫二人跪了半个时辰，才淫|笑一声。　　他扯住崔寂的后衣领，将人摁在马腹，一股腥臭浓黄的尿液喷在脸上，液体滴滴答答顺着面脖流淌进他的衣裳里。　　他从始至终面无痛色，似乎只是麻木了，被动地承受一切。　　是哭声，惜惜又在哭了……　　“喝了，今日就可以回你们的笼窝睡觉。”　　军营里爆出一阵排山倒海的狂笑声，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们。　　最后的情形，记不清了。　　天是深沉的，仇恨不隔夜。　　篝火被横风吹压，训练场上只剩那只木笼。　　不远处蹲着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不时有巡逻的队伍。　　木笼周遭灯火明亮，崔寂奄奄一息。惜惜急唤：“来人啊，来人啊。”　　一名士兵走过来，不耐烦问：“喊什么？”　　“水。求求你们给我阿兄些水，他快渴死了。”　　“喝什么水，再喝马尿不就成了？”　　尽管口中抱怨，眼看崔寂身体痉挛，那人还是蹲身查看。万一囚犯死了，看管不严也要被牵连杀头。刚探头，就被猛擒住下颌，崔寂缓缓撑身，直将人掐窒息。　　那人长时间蹲着不动，另一个也走近，刚蹲下忽觉腹部一痛，低头，就见那小女娃恨意滔天地盯着他，双手握着一把长刀。　　松开手力，崔寂又隔栏将那人的刀也勾过来。快速磨开围栏，将那流了血的推进笼子。点火，遥遥看里面就是两个人。　　艰难背起另一个，他在巡逻队过来前与妹妹躲在暗处。然此处是军营深处，要避开重重监视，用腿逃实在不容易。　　二人将能看到的一切，杂物，营帐全烧了。　　风势猛烈，很快，黑烟熏天。　　乱中，崔寂边观察边顺着今日那匹马来的方向走。为应对急情，主帐附近都备有良马。他换衣，深深看一眼妹妹，先行过去。　　少顷，崔寂偷出了马，赫然是白日那匹。　　它毕竟是军马，崔寂不敢确定此马会不会听专门的哨声口令。也只能孤注一掷，携了惜惜藏在身前，还捎走一张长弓，直奔营门。　　外头混乱，将军一出帐，便见一片火海。　　他眼尖地注意到那匹狂奔而去的马，大喝一声，立刻喊人去堵。崔寂无言回头，改为惜惜驾马，他松开缰绳，拈弓搭箭。　　箭头刺破浓流，穿越时间，在将军躲避的瞬间迸裂他的头骨。　　回首，四顾。　　万点烟火，无尽陌面，冷气扑在面，箭流声与大片马蹄声，高喝声混杂无比。直待喧闹褪去，耳蜗猝然寂静。　　奔跑在幽幽山路中，崔寂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匹宝马神驹后臀中了一箭，无法再驮他们。且到底是从敌营掳来的，总不放心。　　“苦了你，跟着我们逃命。”看着阿兄竭力制住马拔箭，索性伤口不深，惜惜叹气，“等安全了，我会找到你的。”　　看着阿兄身上的伤，她忽然抓起那支箭往手臂戳。崔寂眼疾手快擒住，喝问：“做什么！”　　她崩溃：“若不是我拖后腿，阿兄怎会被擒。我只划浅浅一道，以示惩戒。”　　崔寂面目沉痛，将她按在怀里，安抚：“好了，都过去了。”　　她沉默了会儿，突然又尖叫起来：“天底下怎会有这样自私的耶娘，当真好伟大！竟为别人的孩子叫自己的儿女做，被欺负成这样……”她又哭起来，泪水和着血揉进崔寂的心房。　　“有我在，你不是孤儿，我们就有家。”　　哭过后，她情绪稍定。将马放走，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去寻十三郎。　　十三郎很聪明，留下记号先一步走了。历经两日三人终于重逢。他脏兮兮的，快要饿昏头，完全就是个小乞儿。　　看到二人活着回来，他喜极而泣。分开前，阿姊摁着他的双肩，语气虽十分严厉，眸底却透出悲彻：“好十三，可惜，你实在太小了。此遭我和阿兄回不来的话，不要回头。十三，活下去，为我们立坟冢，追封耶娘，如果你最后得不到那个位置，我死也会回来扯着你下地狱的！”　　那时他想说会快些长大的。　　日后，他们便是他的义兄、义姊。　　李延，崔寂，崔明净，永远不分开。　　此处离卢氏驻扎地已很近了，自此，崔寂再不敢睡。即便后来辗转见到卢家人，有了热汤热饭，干净的床褥，整洁的衣裳，他也警惕了许多时日，夜里愈发睡不着，惜惜也曾患过餍症，时常噩梦连连。　　他们有了自己的势力，以及，日渐旺盛，逐鹿天下的雄心。　　十三郎从背后揽着他们，指着愈来愈近的长安，亲密地说：“阿兄，阿姊。如果有一天我能登极御，定将欺负过我们的人诛灭十族，叫别人都害怕。”　　惜惜也说：“我讨厌那个名字，阿兄与十三都不许叫。因为，耶娘死前最后唤的就是我的名字。我们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再也不要过回被人当作猪狗践踏的日子。谁叫我不痛快，我就打谁。”　　“阿兄，你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