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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问你能不能喝？”辜帆走向厨房。

“能喝一点。”何攸坐回沙发，下意识看一眼茶几下的外文书，那里藏着幽灵。

“一点是多少，一滴吗？”辜帆打趣。

“几十毫升吧。”

片刻，一只高脚杯落在何攸面前，液体色泽瑰丽。辜帆介绍，这是2013年的庞特卡内，还不错的红酒。

何攸端杯，余光里男人的酒杯在朝他靠近，示意碰杯。他也抬手，对方却躲开了：“碰杯时要对视，不然会倒霉。”

何攸笑了笑，望进男人的双眼。对方的眼神如热水般迎面泼来，迅速侵入他的眼中，眨眼也赶不走。

轻轻一碰后，何攸避开目光，抿了一口红酒。他也不会品，只觉得有黑莓的味道。

“其实，我就是没意思，想找个人陪陪我。”辜帆垂眸，深深地注视着杯中的液体，仿佛那是他流的泪。

“谈女朋友嘛。”何攸这样问，来营造一种自己在明处的直男氛围。

“一个人习惯了。”辜帆仍低着头。

“你卧室里是什么画？”何攸又喝了一口，胃和脸都微微发热，“说实话，有点瘆人。”

“叫《禁止复制》，看着挺有趣的，就挂着了。”辜帆低低地笑了，“我胆大，什么都不怕，倒希望世上有鬼才好。”

禁止复制。何攸又瞄一眼那本夹着照片的书，有点想笑：大哥，你正在复制呢。

男人看了过来，目光似乎正在渗进何攸的衣服，浸泡着他的伤疤。何攸摸了摸项链，局促不安，很怕对方会问。如果问了，就说是车祸吧。

男人啜饮红酒，舔去唇上残留的液体，轻轻地开口：“你不像这脸皮是真厚啊

何攸琢磨着这些，走出小区，前往200米外的咖啡馆，姜彦正在那等着。刚走出百米，便看见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何攸从副驾的车窗一看，男友正用下巴抵着方向盘发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问：“老公，你在这坐了两个小时？”

姜彦“嗯”了一声，皱了皱鼻子，蹙眉端详何攸微红的脸和潋滟的眸光，“你还跟人家喝酒了？”

“一点红酒。”

姜彦伸手，从何攸肩头捏下一根短发，面露不悦，降下车窗丢了出去，“洗手了吗？”

“洗了啊，不然油乎乎的。”

姜彦这才牵过何攸的手，神色别扭地责怪：“结束了就赶紧出来，怎么还喝上了？搞得脸这么红，像被人怎么着了似的。”

何攸摸了摸发热的面颊，没好气道：“不是你让我侦查吗？”他懂姜彦在别扭什么，自尊心和事业心在肚子里打架呢。

“查出什么了？”姜彦眼睛发亮。

“不告诉你！”何攸凶巴巴地瞪了瞪眼，把脸扭向窗外，“我说不去，你非让我去，去了又嫌弃我，在这阴阳怪气的！有情报也不跟你说，切。”

姜彦沉默几秒，柔声道歉，说心里有点难受，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可又没办法，计划渐入佳境，现在中断太亏了。只能安慰自己，受气了就当屁放了，人往高处走，靠的就是窝囊气的推力。

何攸缓缓舒了一口气，平静地分享情报，包括书里的照片，和辜帆对父亲说的话，“不知道辜总指的是不是你，听你说过，他好像还接触了别的设计师？”

“嗯。”姜彦面色凝重，眼里却涌动着兴奋，“他助理说，之前陪他打拳的那个，也是干设计的。”

“他怎么专打设计师？”

“不是专打设计师，是干这行的都想跟他搞好关系。”姜彦目视前方，斗志昂扬，“等送完你，我就去上拳击课，我报了个班。”

“直接送我去店里。”何攸回望辜帆家所在的小区，“哎，这一天天的，还没上班，就先上了个钟。”

何攸步入店门，穿过大厅时驻足，看着墙上的技师介绍。有单人照，也有全体技师合影，像男团似的。

他盯着自己含笑的脸，骨相英气、皮相柔美，显出一种剔透脆弱的质感。忽然，不知哪来一阵穿堂风，吹得他后颈发凉，浑身发麻起粟。

一些恐怖的幻想从脑海里冒出来：正给客人做项目，客人一翻身，脸竟和自己一模一样！正照着镜子，镜中人自顾自笑了起来！

楼梯上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何攸加快脚步，跑进休息室。离上班还有段时间，只有森哥在，正看考勤表。

“跑啥，脸都红了，怪可爱的。”森哥笑着靠近。

“做做有氧运动。”何攸随便找一张沙发坐下，调整急促的呼吸。

森哥坐在他旁边，开始侃大山，从全球局势聊到东北往事。

他用一种沉重又戏谑的口吻说：“你知道不，当年有的东北人全家下岗，女的就去洗浴中心上班。男的骑个自行车把女的送过去，然后就蹲外面抽烟，贼窝囊。”

何攸越听越不舒服，便开始玩手机，淡淡道：“我不信。”

“我没经历过，也是听说……这啥？从你兜里滑出来的。”森哥捏起沙发上一个小瓶，往手背倒了一点，“荷荷巴油？”

何攸没吭声。

森哥拧起浓眉，言辞倏然严厉：“小攸同志，咱规定里可写了：严禁员工以个人名义，私下在店外接待客群、私自收取顾客费用，违反者将按门店规章制度严肃追责。”

何攸并不心虚，把手机搁在腿上，扬起白皙的下巴，坦然直视森哥的双眼：“不是店里的客人，是一个朋友。他腰疼，我随便帮他推了几下，没收钱。”

话音刚落，手机上方弹出一则消息，是转账。

森哥眼疾手快，点了一下，何攸和辜帆的聊天界面铺满屏幕。转账金额500元，紧跟着一条消息：辛苦了，小攸。下次再来我家，可以吗？

“真是朋友，我没朝他要钱！”何攸从沙发弹了起来，面红耳赤地解释。他给森哥看聊天记录，以证明他们真是普通朋友。

森哥好整以暇地笑笑，翻看着聊天内容，“哎我去，整的挺暧昧啊，你对象知道吗？”

“哪有暧昧？这个朋友，就是我对象介绍给我的。”何攸差点说：你看的那些对话，一大半都是我对象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