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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赛音忽然退了一步，他要走。

“他跟过来了，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结果只能是谁都跑不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游春闭嘴，“你躲这里，我们等会儿见。”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到行李架前，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游春的手心。

——是赛音随身携带的佩刀。

满洲里有独特的民族文化属性，部分游牧民族未开刃的猎刀是可以带上火车的。从小时候起，赛音就从未让这把刀离身。

“拿着，防身。”赛音语气强硬，“等会儿还给我，别弄丢了。”

话虽这么说，但游春佩刀对他们民族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他低着头，手里的赠礼犹如千斤。

游春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模糊了，他眨眼，如同雾一般的影子里，赛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赛音对游春说：“我马上回来。”

播报音再次响起，列车开始进入了减速阶段。赛音一转身，朝着他们原本逃跑的方向继续前进，下一秒，那个寒光闪烁的罗汉身影便紧跟了过去。

完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本来说好了要一起下车，一起回满洲里，把无聊平淡的生活继续过下去。

忽然之间，游春如梦初醒，猛地推走了面前的行李架，跌跌撞撞跟出来。面向赛音逃跑的方向，前一节车厢的门关闭着。透过车厢门正中间的玻璃，能瞧见光头正背朝着他。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车终于刹住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光头慢慢转身。

在他的脸上，血迹正向下散开着。

晚上七点，满洲里边境的屠宰场里。面对着食堂里唯一一台电视，几个换班的员工正吃着盒饭。

镜头一转，出现了一列他们都熟悉的车次。

“……由满洲里市开出的k42x次列车在行驶至‘武威-张掖’路段时，发生一起恶性劫持伤人案件，共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据悉，此次案件是由一伙有前科的犯罪嫌疑人主谋，计划在此次列车上抢夺所谓传闻中的国宝导致的，而被劫持的商人所携带的大量非法药材被误认为成国宝，经匿名人士举报，兰州路段迅速调配警力，和乘警配合迅速将嫌疑人控制……”

工友乙一愣，马上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咱们之前说的那趟吗？”

工友甲没好意思开口，毕竟他自己当时跟着传得神乎其神，现在被官方盖章认证只是一场谣传。

工友丙一皱眉，拦着闲聊的两人：“先别唠了，案子还没说完呢！”

“……被劫持的商人身中数刀，警方到达现场时已没有了生命迹象，而案件中另一位被歹徒所伤游客为未成年人，蒙古族人，男，十六岁，全名为赛音诺尔，失踪时身穿黑白色校服。现向广大铁路沿线居民征集线索，据称在该名旅客受伤倒地后，本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失踪，警方初步怀疑案件现场存在犯罪同伙，对被害人进行挟持潜逃，或掉入车厢间结构缝隙……”

“这名字好耳熟啊……”工友乙嘟囔着。

镜头转往现场，一名记者紧追着刑警：“您能推测一下失踪的孩子去哪里了吗？车上有他的亲属在吗？”

警察做了一个无可奉告的手势，迈进警戒线。

新闻转回演播室。

“这……这人能掉到哪里去？”工友甲终于也开始对事情发表了看法，“别是车厢结构不严，掉在戈壁滩里了吧？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说不定这孩子也是贼呢。”工友乙加入讨论，“做贼心虚，贼喊捉贼，带着伤跳车跑了。”

工友丙沉默着放下筷子，半晌，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听过蛟龙骨最开始那个版本的传说？”

厂子里，丙是消息最灵通的，甲乙两人咽了咽口水，齐齐摇头。

“这个故事最开始是春天时传过来的，那个版本里没有仙境也没有死去的亲人。而且蛟龙骨不是文物，是这趟车本身。”丙眯了眯眼睛，“那时候他们说——蛟龙骨是有脾气的，心情不好了，就要吃人。”

沉默不过三秒，乙终于是坐不住了，他直抒胸臆：“别再神呀鬼呀的了，对咱们普通人来说，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丙有点尴尬，争执几句，最后几人都不说话了。

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转着，新闻跳转到了天气预报，明天，预计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