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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挺好玩的，当个乐子。至于你觉得怪不怪，那就是你的事了。”男人的眼神像钩子，多了暧昧的试探。又似乎因此而羞愧，神色黯淡了，讪讪地垂眸。

是想起“那个人”了吧。

仿佛有幽灵无声掠过，何攸也从热络的氛围中清醒了，后颈起粟。

美食的香气，将他们从沉默中解救出来。

何攸问，这菜是不是自己吃自己的？辜帆说随便，一起吃。于是，便不分彼此地吃了起来。味道中规中矩，和其他西餐厅差不多。

辜帆擦了擦嘴角，手肘撑在桌旁，“给我讲讲你哥，你们没有代沟吗？”

“有啊，可深了。”提起哥哥，何攸有很多话可说，“我说过吧，我老家在乡下。前两年，我哥来这边打工，在我租的房子住了几天。冰箱里有一盒别人送的三文鱼刺身，我让他蘸着芥末和酱油吃，他给煎了，而且用的猪油，之后还说不好吃。我都跟他生气了，哈哈。”

辜帆温柔地弯起眼睛：“有代沟还关系那么好？”

“因为他对我好。”何攸忍不住又说了很多，“小时候，我哥带我逛庙会，我累了，他就背我回家。中途我醒了，发现他怕我掉下去而把腰弯得很低，像一头老黄牛，脖颈全是汗。”

说到这，他一下哽住了。哥哥的汗，一颗一颗地，从他眼里冒了出来。

他忙用餐巾挡住脸，听见座椅擦地声。接着，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肩，轻柔地拍了拍。他下意识握住那只手，可它竟然倏地抽走了。

几秒之后，又轻轻放了回来。

“你好爱哭，真的很直男啊。”男人戏谑道。

“抱歉，我太失态了。”何攸整理好心情，红着眼继续吃饭。辜帆坐回对面，出神地看着他。眸光清澈，不带攻击性和占有欲，眼底也微微泛红。

“再跟我说说你哥。”辜帆轻轻地说。

“你要是供吃供住，我能连续说一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何攸边吃边聊，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小学，他天天帮我拎书包。他不太聪明，但还是努力学明白方程，然后辅导我……初中住校，周日晚上返校的时候，每次都给我买一大袋零食……”

“你初中吃零食？那时候不养生？”辜帆很敏锐。

“我是干了……学了中医才开始养生。”何攸说得口干，喝了一口柠檬水，“说说你吧帆哥，青酱意面怎么失败的？”

“有很多因素，总之就是不好吃，像吐出来的。”

“咦惹！”何攸嫌弃地皱起脸，“我教你怎么弄……罗勒只留叶，要彻底沥干，有水会发苦……加芝士之后，打几秒就行，保留颗粒感，千万别彻底打成糊糊。”

“改天去我家做吧，我不会再朝你吼了，我保证。”辜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等有空。”何攸笑着敷衍。他以为男人在撩自己，可对方紧接着微微蹙眉，神情冷峻，浮现出淡淡的悔意。

何攸想笑：大哥，你让我给你上门按摩的时候，脸都不红不白，这会儿又纠结什么？

仔细想想，渐渐明白了：男人从渴望肢体接触，变成了渴望吃我做的东西，他真的喜欢上我了。对一个“替身”，从起了欲，到动了心。

就像客人上头了，决定开卡充值的那一刻。

悟透这点的瞬间，何攸的心跳漏了一拍，双颊发烫。这真心从何而来？日复一日的闲聊、谈笑，几个生鲜店买的柠檬，还是那一碗姜汤？该不会，就只是看脸吧？

这真心太烫手了，他可接不住。可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哥哥入狱，侄女还小，初恋变态。他能自给自足，可还是想抓住点什么。

他们之间，有可能再进一步吗？何攸在心里摇头。

他不会坦白“姜彦是我前男友，我靠脸套路你赚了提成”，男人也不会坦白“你像极了我死去的初恋，我要和他的骨灰过一辈子”。

互相欺瞒的根基，结不出好果子，只会长出歪脖子树。辜帆挺好的，可也许会搂着骨灰坛睡觉，叫人毛骨悚然。

别想别的，拿到钱，然后渐渐疏远。让他们之间，只停留在故事，别酿成事故。

“为什么，用一种看电影的纠结表情看着我？”辜帆温和地扬起嘴角，为何攸的杯子倒水，“流了那么多眼泪，多喝点补补。”

餐厅送了甜品，两球冰淇淋。

何攸本想尝一点，听说是杨梅口味，他立即放下叉子，把自己那盘推给辜帆，“我不爱吃杨梅。”他不碰或许来自故土的东西。

辜帆笑纳了两份冰淇淋，何攸闲得没事，随手拿起桌上立着的三角立牌，上面有本月推荐的酒水和其他活动。

有一面的背景图很眼熟：黄昏的海岸，露天咖啡馆，桌面的咖啡和点心……

这张照片，他在辜帆家看过，夹在一本法语原版书中。照片里是辜帆和“那个人”，而眼前的图上是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

记错了？全世界的海岸那么多，黄昏时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