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璇没有犹豫。她拉起小乔的手,小乔还在看着伯言,脚步没有动。
“那你呢。”
一个声音从偏殿外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是要对付我。”
龙伯渝从走廊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深灰色的劲装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宵练剑悬在腰间,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与青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他走到偏殿门口,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从伯言身上扫过,又从小乔和杨梦璇身上扫过,最后落回到伯言脸上。
“走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在这里,我们都没办法出招,是吧,好弟弟”
小乔的手攥紧了含光剑的剑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别想动他!”
龙伯渝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是一块石子落入深潭。
伯言转过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们快走。
杨梦璇拉着小乔的手,朝侧门走去。小乔回头看了伯言一眼,她相信他会回来,就像他刚才走进偏殿时那样。
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伯言和龙伯渝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距离不到一丈,中间隔着一道门槛,门槛内外是两道不同的光。烛光落在伯言身上,将他的陵光神君袍映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月光落在龙伯渝身上,将他深灰色的衣袍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
伯言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助纣为虐,背叛龙血盟,甚至连父亲都杀了!你到底哪里不正常了!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暗流正在疯狂地撞击冰面。
“我没得挑,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握住了宵练剑的剑柄。剑鞘与剑身摩擦的声响极其轻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撕开了一匹薄绸。他将宵练剑从鞘中抽出,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在月光下像是一道被切开的阴影。他的周身开始泛起暗紫色的灵光,那光芒不炽烈,却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的沉重,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向他压缩。
伯言的左手按在天衍剑的剑柄上。剑身从鞘中滑出一截,温润的霞光在烛光下流转,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的周身同时亮起五色光芒,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交织,与龙伯渝的暗紫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没有多说,同时出招。
伯言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伸的赤红光影,在狭小的偏殿中穿行。他的剑没有大开大合的劈斩,只是手腕微沉,剑尖斜指地面,轨迹模糊而难以捉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剑身的走向。淡蓝色的光痕从剑尖涌出,在偏殿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交错的光弧,那些光弧彼此交织,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将龙伯渝周遭的空间一寸寸封锁。
龙伯渝没有后退。他双手握剑,暗紫色的灵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薄膜。那薄膜不是防御,是感知,在提前捕捉伯言剑势的走向和每个细微的变化。他的剑抬起,斜撩而上,暗紫色的剑光劈入那片蓝色光网之中。
剑光与光网碰撞的瞬间,空间剧烈扭曲,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两块被压紧的铁板在反复摩擦。龙伯渝的脚尖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痕,他的剑势被那光网的牵引力拽偏了半寸,擦着伯言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赤红的衣角。
伯言没有追击。他的身形像是被风吹过的落叶,向后飘退了数尺,与龙伯渝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片被削掉的衣角,又抬起头,看着龙伯渝。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留手了?那一剑本来可以刺穿我的肩膀,但你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剑尖!你这是羞辱我吗?!”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很硬,但他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伯言没有再等。他右手一翻,天衍剑在他手中嗡鸣炸响,一道白虹般的剑光破空而出,不是刺向龙伯渝本人,是刺向他脚下的地面。剑光没入青石板的瞬间,无数细小的裂纹从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灵力震得弹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短暂的遮蔽。同一瞬间,伯言左手抬起,三道虚幻剑影从身侧同时射出,刺向龙伯渝的左肩、右胁和膝盖。
龙伯渝判断了那三道剑影都是真的,他横剑格挡,暗紫色的灵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弧形的光盾。三道剑影撞在光盾上,出三声清脆的爆鸣,炸开的灵光碎片在空气中闪烁。
但真正的杀招在第四道。伯言的本体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在三道剑影爆开的瞬间,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侧面切入龙伯渝的防御死角。天衍剑的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直刺龙伯渝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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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刺入的瞬间,龙伯渝的左手抓住了剑身。他的手指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出细微的滴答声。但他的左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将天衍剑固定在原地。他的右手握着宵练剑,反手横扫,暗紫色的剑光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光芒,从伯言的肩头掠过。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松开天衍剑,身体向后急退,那道暗紫色的剑光擦着他的前胸掠过,将陵光神君袍的衣襟切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灵力护住的皮肤。
他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被划开的衣襟,又看向龙伯渝。龙伯渝站在那里,左手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洼暗红色的水潭。他的右手握着宵练剑,剑尖指地,剑身上没有沾血。他也没有追击。
伯言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他只是收回天衍剑,再次摆出起手式。
但这一次,龙伯渝没有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阴影,急前冲,暗紫色的剑光在夜色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碎的光弧,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伯言。那些光弧不是直线,是弧线,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度。
伯言没有后退。他双手握剑,赤红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暴涨,五色光轮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剑身在他手中化作一轮炽烈的光轮。那光轮高旋转,将所有袭来的光弧逐一弹开,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爆鸣声。火花四溅,灵力碎片在两人之间炸开,将青石板震得寸寸碎裂。
两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数十剑,剑光与剑光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是一串被点燃的爆竹。伯言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龙伯渝的薄弱处,但龙伯渝的剑势中有一股被压到极致之后爆出的疯狂,不计代价,不辨敌我,连自己都在燃烧。
伯言被一剑震退数步,背脊撞在偏殿的门框上。木质门框被撞断,碎木飞溅,他的身体向外滑出。
龙伯渝追了出来。他的剑更快了,暗紫色的剑光在夜色中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从各个角度反复穿刺。伯言一边后退一边格挡,两人的战场从偏殿转移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广场上空旷无人,只有月光和两人剑光交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