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巨舰的甲板上,风比平时更急了些。
夜风从荒原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和远处焦土残留的灼热气息,将舰体侧翼那几面破损的旗帜吹得翻卷不止。旗帜的边缘已经卷曲黑,像是被反复灼烧过,但旗面上残留的暗金色纹路还在夜风中偶尔闪过一线暗沉的光泽。
甲板上聚集了将近两百人,有的是龙血盟的修士,有的是在龙伯昭演说之后陆续从周边赶来的反抗势力成员。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法袍,腰间挂着型号不一的法器,灵力波动各有深浅,形成了一道松散的阵列。有人正在低头检查自己手上的法器表面是否有裂纹,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则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等待某个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的声音。
龙伯昭站在舰边缘,背对着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际线。
他的目光从甲板上那些身影上依次扫过,确认每一道目光都已经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他的右手按在承影剑的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只是按在那里,像是要通过那个触感来确认自己还站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过夜风时没有散开,像是被压成了一道笔直的线。
“诸位,我们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夺地盘,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七国已经被炼化,生的惨剧,很快就会在哲江重演,佐道不需要占领,他们只需要抽干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点东西,然后去往下一个地方。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甲板上没有人接话,但那些目光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有部分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法器的手柄,有人侧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际线,像是在确认那道光线来自正常的日出,而不是某种正在逼近的灵力标记。
朱云凡站在舰体中部,身侧站着和风巨舰上几位负责日常运转的修士,几人之间没有对话。夜风中那些破损的旗帜依然在翻卷,但度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等待某个更明确的方向信号来重新调整自己的朝向。
伯言站在舰体侧翼的一处阴影中,后背靠着舱壁,陵光神君袍的赤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暗沉,袍角边缘的已经被夜风反复吹开又合拢。他没有看向甲板中央,也没有看向舰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某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上,那道光线来自侧翼悬挂的一盏照明灵石。
小乔站在距离他约十步的位置,侧着身,目光落在伯言的背影上,像是在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梦璇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握着一卷刚刚收起的药材,指尖在卷起的边缘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决定接下来该把注意力放在哪个方向。
君则站在更远处,侧靠着船舷,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些正在聚集的身影上,她的手指搭在船舷边缘的金属扶手上,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节奏轻轻敲击。瑾琳站在她身侧,两只手搭在船舷边缘,她的目光在君则和甲板上聚集的人群之间来回移动。
龙伯渝从舰桥方向走出来时,步伐不快不慢。他沿着船舷的通道走了几步,在即将进入甲板中央那片开阔区域之前停了一下,转身面向伯言的位置,目光扫过小乔和梦璇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们也处于同一片空气中。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句的结构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确认过之后才放出来的,没有多余的间隔,没有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事。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关于离开的方法,在没有确定时机之前,不要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知道。”
众人虽然不明白,但是都选择点头。
与此同时,一道六色遁光正从不远处掠过荒原上空,边缘跳跃着细碎的光屑,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丝线正在以不稳定的频率向前延伸。那道遁光的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看见的同一瞬间就已经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距离,当它降落在舰体中部甲板上的时候,地面在接触面处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甲板表面那些细碎的砂石在接触点边缘向外弹开,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散开的弧线,落地后不再移动。那道身影在落地后没有立刻收拢护体灵光,六色混沌灵力在他周身持续翻涌了大约两息,才以阶梯式的率逐层减弱,像是一根被缓慢拧松的弦。
伯言的动作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的身体在辨认出那道灵力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滞,然后小乔的含光剑已经出鞘了约三分之一的长度,灵光在剑鞘边缘亮起又迅熄灭,剑刃没有完全脱离鞘口,但那道亮光足以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她的状态变化。
君则的手指从船舷边缘移到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指尖已经搭在剑柄上,力道不大,但已经处于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荀雨没有武器,但她站直身体的幅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伯言看清了来人之后,他的目光在那道六色灵光的表面停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道轮廓对应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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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高峰!!”
序高峰站在甲板中央,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袍角处有几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焦痕,左肩的衣料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在不久前与什么东西生过接触。
他的面容带着一种正在缓慢舒展的松弛感,嘴角的弧度在扫过甲板上那些警戒姿态的目光时略微加深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场时产生的效果符合预期。他张开双臂,姿态像是在面对一个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结果的场合,而非一个需要他重新评估形式的地方。
“怎么,见到大恩人,你们就是这个态度?”
龙伯渝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平稳:“帝君前辈,您终于来了。”
那两个字在空气中落定时,小乔的剑在鞘口处出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她的目光从序高峰身上移开,转向龙伯渝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刚才是用什么表情说出那两个字,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有听清。
君则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但没有完全移开。她的目光在龙伯渝和序高峰之间来回一次,没有再移向其他方向,手指依然停留在距离剑柄约一指的位置。
朱云凡站在舰体中部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序高峰肩头那道撕裂痕迹时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以那个时间差确认那道痕迹是在什么性质的攻击中留下的。
龙伯渝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序高峰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他微微低头,姿态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但没有过度压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