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烨这一声声的外甥孙,可谓是在场之人,辈分最高,又是舅公的;伯言进阶,直接完成了对七国与哲江的管理,要说与龙家有亲族之中的长辈,拿出了大明皇室,还就真的只剩下他吴烨一脉了。他那言语之中,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对于当年选择押注龙帝的得意之情。
“太。。。舅公!岳父大人,各位大臣,因龙家之事,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伯言扶着伯渝向吴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广场的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伯渝跟在他身侧约半步的位置,两人的速度保持一致,像是已经在这种配合中走了很久。
“太师,我把我二哥带回来了。”
伯言停在吴烨面前约三步的位置。他将伯渝从肩上轻轻放下,右手从腰间托起,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伯渝的经脉,确认他的步伐不会因突然失去支撑而踉跄。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吴烨,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
吴烨的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伯渝脸上,又从伯渝脸上移回伯言脸上。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龙家就有人主事了呀,你娘也会很开心的,哈哈哈哈哈。”
伯言没有接话。他扶着伯渝继续向皇宫内走去,穿过正门,走过御道,走上太和殿前的石阶。十重臣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身影上,落在那条从石阶顶端延伸向大殿深处的中轴线上。
太和殿的殿门敞开着。殿内的照明灵石已经全部点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龙椅就在中轴线的尽头,金漆在灵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椅背上那条盘龙从底部延伸到顶部,龙首朝下,龙尾在上,像是在俯瞰每一个走向它的人。
伯言扶着伯渝走到龙椅前。他没有让伯渝自己走上去,而是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伯渝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侧过身,以腰腹为支点,将伯渝托起半尺的高度,将他送上了龙椅的椅面。伯渝的臀部触到椅面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本能地抓住了扶手,指节在接触到金漆表面时微微收紧了一线。
“喂喂,你小子!干嘛?!”
伯言松开手,微微一笑,让龙伯渝完全失算,毕竟此刻的伯言比谁都有资格继任帝位,甚至可以说是两地的霸主,而且他的修为,就算肆意妄为也无人敢言语指责。
可伯言依旧退后一步,站在龙椅侧方约三步的位置,眼中充满了对于兄弟之间的尊敬。
“龙昭帝为了天下而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座大殿。
“龙胜制造的化神之乱,已经结束,两地归一,龙血盟统辖管理,但龙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侧过头,看了伯渝一眼。伯渝坐在龙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坐姿比伯言预期中更加稳,像是一个已经在脑中反复确认过很多次场景。
“我本身远离朝堂,对于权利,并无执着。。。此番被两地修士与凡人同称圣尊,实非我所愿,但情势所迫,无可奈何。”
他转回头,面向殿门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广场。
“父亲龙帝悉心培养大哥龙昭帝,与二哥紫衫龙王;都比我更适合这朝堂之事;相信二哥比我更适合。。。至于大哥前次赏赐我龙都,我恐怕也没有时间管辖,受之有愧;从今往后,龙都的治理、百姓的安居,还请二哥与诸位重臣好生对待。”
他的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落在吴烨身后的武将行列上。钟泰平身后,顾庆和李复站在两侧,两人的戎装比平时更加正式,腰间的长剑束得整整齐齐。伯言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更远处那个站在殿门内侧、尚未入列的身影上。
“我的臣子,墨寒星与裴城,二人一文一武,对于龙国都是十分的忠心,而且踏实肯干,尽职尽责,还请不要埋没他们。”
吴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伯渝从龙椅上站起身。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左手撑住扶手,右手在伯言方才站过的位置上借了一下力,才完全站直。他转过身,面向殿内那些正在等待他开口的人,目光从吴烨开始,依次扫过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扫过钟泰平、顾庆、李复、韩无山,扫过乔玄子,扫过那些站在殿门外的禁军将领和朝堂侍从。
“那么,作为龙渝帝,我正是宣布原龙国所属龙血盟,自圣尊出现之日起,脱离朝堂监控,龙国愿意协助龙血盟,建设天下众心之道。”
他的声音从龙椅前方传来,顷刻间似乎就有了些许帝王之气。
“圣尊归圣尊,龙国归龙国,两地之事由龙血盟管辖,龙国之政由朝堂自理;从今往后,龙血盟不再向龙国朝堂汇报事务,龙国朝堂也不再向龙血盟派驻监察;圣尊的一切行动,朝堂不得过问;朝堂的一切决议,圣尊亦不干涉。”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伯言脸上。
“还希望圣尊珍惜如今的一切,指责在肩,担子不轻啊,三弟。”
伯言与他对视了一息,然后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乔玄子在那一刻从吴烨身后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衫的下摆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他停在距离伯言约五步的位置,先看了伯言一眼,又看了伯渝一眼,最后重新落回伯言身上。
“老朽知道,此刻对于两地圣尊来说,老朽人微言轻。”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话放在一个该放的位置上。
“但还请圣尊一定要照顾好小乔!”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乔玄子那张清矍的面容,看着那双因年岁而略显浑浊但依然沉稳的眼睛,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覆盖了他们之间那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