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在一个小站停下来。
站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哪儿,但战墨辰知道到了。
他下车,走出车站,外面是一条窄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收了,地上还留着洗锅的水渍。
他沿着那条街往前走,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是铁的,漆皮起泡,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他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拖着鞋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很老,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他几秒,然后睁大了一些。
“老战?”
那人问。
战墨辰点了点头。
门开了,那人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有一口水缸,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那人把他领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壁上有一道裂纹,但没有漏。
战墨辰接过杯子,没有喝。
“老周,”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战墨辰。
“她走了。”他说,“走了三十年了。”
战墨辰的手紧了一下。
“去哪儿了?”
老周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说。”
“就留了一封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黄了,边角磨得起毛。
他把信封递过来。
战墨辰接过去,打开,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墨辰,我走了,别找我,照顾好孩子,——芝。”
战墨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芝”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还在回头。
那是她的字。
他认得。
她写“芝”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他说过她,说这样写不好看,她说“我就喜欢这样写”。
他没有再说过。
现在他看着那个拖得很长的最后一笔,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