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奴婢还是心疼小主,贵妃娘娘和皇上怄气,怎么到头来受牵连的,反倒是您呢,一边还要忙着宽解贵妃娘娘,一边又要去操办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公务,小主两头受累不说,先前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处,也是迟迟没有落下来呢。”
“不急。”
姚锦瑟何尝不知谢云安的性子,年轻的君王手里头没什么能给的东西,总是吝啬得很,若是在皇位上多待两年,有了一定的底气,那时候的谢云安想来就好相处多了。
可是现在朝政尚未稳定,他能做决定的事情本就不多,也就是在后宫里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能多展现一下存在感,所以如今的谢云安完全没有身为天子要雨露均分的自觉,也没有赏罚分明的概念。
——若是犯了错,罚是当然要罚的,但该给的奖赏,就可以稍微拖一拖了,最好是一直拖到事主忘记,这样奖赏就可以不必给了。
姚锦瑟现在都记得自己这个封号是怎么来的,能获得这个封号,不是因为她在皇帝面前有多大的体面,也不是因为她在皇帝心中占据了多么重的分量,不过就是因为她做出了不得不赏的功劳,又有贵妃在一旁时时提醒,这才督促着谢云安赏了这么个封号。
连带着公主的封号,恐怕都已经算在恩赏之中了。
“后宫之中的日子还长着呢,皇上的心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咱们只需要做好咱们该做的事情,不必着急。”
去承乾宫又稍稍坐了会儿,将皇后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贵妃娘娘,然后又稍微宽慰了贵妃几句,瞧着又到了容贵妃吃药的功夫,姚锦瑟才适时地告退。
不得不说容贵妃如今是真的貌美,即便身处病中,也全然没有损伤到她的美貌,反而是在苍白的面色之中,又展现出了些许夜色梨花一般楚楚动人的柔软。
这样的容貌,也难怪谢云安放不下。
即便是有真正长在审美点之上的乔嫣然在侧,想要忘记容贵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话说回来,若不是有这样的模样,容贵妃又怎么可能在谢云安的诸多女人之中跋扈这么多年呢?
美貌是这天底下最锋利的武器,虽说单出是死局,但容贵妃的身上可不止美貌这一个优点,她还有和皇上的情分,以及皇帝对她的愧疚。
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皇帝始终对她有愧疚,那么她做再多张扬跋扈的事情,在皇帝那里都是小事,都是可以被包容的,都是有苦衷的,但这份愧疚不会一直这么存在下去。
任何情绪都会被时间抹平。
更何况,谢云安的世界里,有那么多新鲜的女人和繁忙的朝政,这些事情来来回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心中那点愧疚就会被消磨光了。
从承乾宫回到毓秀宫这一路上,姚锦瑟与身边两个侍女都没怎么说话。
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这初春时节,寒冬带来的影响尚未过去,呼啦啦的风一起,还是有些凉的让人难受。
姚锦瑟今儿个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刮这么大的风,身上只不过是披了一件披风。
她都如此,白檀和白桃身上穿得就更少一些,于是主仆三人非常默契,一路上只顾加快脚步,等进了毓秀宫,钻进厚重的门帘子里,那股温暖如春的空气扑到自己脸上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小主和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走的如此之快?奴婢刚烧了水,沏了壶茶,这会儿子刚刚温,小主喝口茶顺顺气吧。”
今儿个是白露在寝殿里当值,这茶水和点心也是早就预备好了的,是估计着姚锦瑟回来的时候掐着点儿泡的茶,姚锦瑟平日里是不喜欢喝太烫的茶的,总喜欢把茶水晾到微微凉,不过今儿个这风刮的人身冷,正好喝口温茶暖暖身子。
“你们两个也去喝口茶,缓一缓,这有白露伺候就是了,你们两个等晚些再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宫女房里也是时常用炉子坐着热水,倒不用担心回去没有热水喝,这一路回来走得这么急,姚锦瑟还需要再喘口气,原本准备在路上说的事,自然也就得往后挪了。
至于为什么要让白檀和白桃晚些再过来,那自然是因为,姚锦瑟这个点要睡午觉。
宫里头的嫔妃就这一点不好,休息的时间非常零碎,除非身在病中,否则平日里很难有好好休息的时候。
除开侍寝之外,平日里还有要向主位和皇后请安的日常活动。
就算如今皇后开恩免了一些日子的晨昏定省,但御膳房早午晚膳的时间是固定的,后宫的嫔妃们自然也得按照这个点来。
总不能人家皇上都已经在前朝上朝了,身为后妃的她们还在被窝里睡着,如此一来,中午这一会儿午觉就变得格外重要,是补足精神的关键时间。
如今天气冷,平日里大家都喜欢猫在自己宫里头不出来,姚锦瑟午睡醒来,也就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自己拢在被子里,支着一只手靠在软枕上翻书。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白檀和白桃从外头进来了。
“你们两个今儿个跟我去皇后娘娘宫里,路上碰见何婕妤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你们也听见了,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白桃向来在这些事情上没什么好说的,她脑子里向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平日里若是点她几句,她能反应得过来,但若是让她自己来说,那就说不上什么了。
相比之下,白檀总是更加谨慎,也更能明白姚锦瑟的意思:“今儿个何婕妤在路上与小主说是因为家中母亲思念她,可是到了皇后娘娘宫里,反而又变成了是她想念家母,奴婢想着,若不是何婕妤口误,那恐怕就是在故意试探小主了。”
姚锦瑟朝她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在长街上,本来就是她先叫住的我,和我说了这个事儿,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若是在她走后,这事落在了皇后娘娘耳朵中,那自然就是我向皇后娘娘告的密,但要说这段时间,咱们也没朝她动过手,这份打探,来的也太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