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沪上街头被一层沉闷的阴霾压着,整条马路戒严封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诚稳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停在路口已经许久,前方鬼子岗哨层层把守,来往行人车辆尽数拦下盘查,封锁丝毫没有解除的迹象。
心头的焦灼像潮水般一遍遍翻涌上来。
他原本按着既定计划行事,可眼下前路被彻底堵死,进退两难。
前路不通,后路不明,大哥只身去了宪兵司令部打探情报,至今杳无音讯。
就在他心绪烦乱、一筹莫展之际,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贴着路边传来。
车窗被轻轻敲响,力道很轻,怯生生的,在满街肃杀的寂静里格外突兀。
明诚抬眼望去,车窗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小姑娘,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小脸蜡黄干瘪,透着长期吃不饱饭的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她仰头望着车内的人,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叔叔,抽烟吗?老刀牌香烟。”
此刻的明诚早已心急如焚,满心都是封锁、情报和尚未归来的明楼,哪里有半分闲心抽烟。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看着眼前稚气的孩子,语气放得温和,轻声安抚:“乖孩子,叔叔不抽,你走吧。”
话音刚落,小姑娘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地抿紧了嘴唇,声音带着细细的哽咽,苦苦央求着:“叔叔,你就买一盒吧……家里真的没钱吃饭了,我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明诚顺势低头细看,心头猛地一软。
女孩身上的衣衫洗得白,大大小小的补丁摞了一层又一层,针脚凌乱,根本挡不住秋风。
一双细小的光脚踩在微凉的路面上,没有鞋袜遮挡,裸露的脚踝冻得通红,看着格外可怜。
乱世浮沉的酸楚瞬间涌上明诚的心头。
这世道,多少寻常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好好的日子被战火碾得粉碎。
归根结底,都是这场侵略战争惹的祸,都是小鬼子,把无数百姓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不忍再拒绝孩子的小小请求,当即松了口:“好,叔叔买一盒。”
小姑娘瞬间褪去委屈,眼里亮起一点光亮,连忙把揣在怀里的烟盒递了过来,脆生生道了一句:“谢谢叔叔!”
小女孩便转身离开了。
明诚伸手接过香烟,随手放在身侧,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哪里有半点抽烟的心思。
他刚放下烟盒,指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痛感很轻,却格外清晰。
方才情急之下徒手掏钱,将戴惯用的皮手套脱掉了。
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手中的老刀牌烟盒。
包装看着平平无奇,和市面上流通的并无二致,可方才那一下刺痛绝非错觉。
他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细细翻看,终于在烟盒内侧的缝隙里,现了一根极细的竹刺。
心头一动,明诚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挑开竹刺。
拨开上层的香烟,烟盒最底部,平整压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白纸条。